四亿贝利可以做什么?
可以买下两根亚当神木,可以请整个七水之都的居民开好几天宴会,甚至可以从阿龙手下换取四个可可西亚村。
但,这只是自己财富中的冰山一角而已。
目铃犹如踩在云端,装满钱的行李箱轻飘飘的;仰头45°看天,心道作为一个有钱人,该如何享受生活呢。
啊,穷人乍富应该就是买买买吧。
而且要比她以前的小打小闹更华丽一点。
目铃想了想,拦了一辆马车,前往圣法鲁德最知名的购物商城,作为有钱人的生活体验的第一站。
嘉年华之岛是伟大航路上最热门的度假胜地之一,位于城市中心的购物街更是繁华非常:嘈杂的人声是背景音;形制各异的穿着暗示他们都是来自不同国度的游客;琳琅满目的食摊和餐厅更是视觉嗅觉和味蕾的三重盛宴。
待站在商店门口的导购亲眼见到了箱子中的贝利时,原本礼貌的笑容更殷切了。
“一定要带我去你们最豪奢的柜台哦。”目铃叮嘱道。她对宝石研究平平,远不如布料那般精通。但幸好,她手上有一堆来自帕西亚王国的皇室珠宝可以作为参考。仅用肉眼对比,她便可以看出其余展示柜里的珠宝工艺稍逊,不需要过多停留。
话说回来,那些来自帕西亚的珠宝,除了那顶皇冠是她与缺耳小章鱼的友情象征,其他东西放在手里总觉得晦气啊。
她想了想,与导购凑近耳语了几句,便被带往了贵宾室。
目铃不知道,自达到那一瞬起,她的一举一动便被闲得无聊的人尽收入眼底,攀比也由此开始了。
布莱特·玛格丽特,圣法鲁德岛上著名航运大亨老布莱特的独生女。之前环联七水之都附近岛屿的海上列车开通,许多船行破产;但随后,岛屿间的频繁交流使城镇的经济被盘活,许多游客与商人前来,大宗贸易和远洋航行盛行,她的父亲抓住时机将公司发展成圣法鲁德运输行业的龙头,倒是塞翁失马安知非福了。
这天,她穿着貂绒,五指戴满宝石戒指,如往常一般来到詹姆斯商场,挑选参加名媛晚宴用的首饰。
马车门已经打开,迎接的红毯却迟了一步滚落到她的鞋边,害得她踩上了泥土。玛格丽特眉毛狠狠一皱,重重甩了门僮男孩一个巴掌:“果然是下等人,天生愚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经理慌里慌张地跑出来,几乎是一百八十度的鞠躬道歉。玛格丽特仍然余怒未消,冷冷道:“不合格的下人,还留着他做什么。”
“是,是!马上就解雇他!”
玛格丽特不再看门僮苍白的脸,慢悠悠踩着红毯走进了商场,她的私人导购知道这位矮小的小姐不喜欢别人比她高,努力弯腰弓背以示谦卑。
“不愧是你,玛格丽特。就连詹姆斯商场的负责人,也对你毕恭毕敬呢。”霍莉讨好地笑道。
“那是当然。这就是金钱的魅力啊。”玛格丽特挥挥手,五指上的宝石反射出夺目的光芒。
如果世界上存在魔法,那必然就是金钱。能轻易折断人的脊梁,能随时抽走人的灵魂。
美好的金钱,公平地区分人的三六九等;有钱的人奴役没钱的人,是世上最天经地义的事。
她走马观花,享受着瞩目与讨好,对着商品挑挑拣拣。门口又传来马车辘辘声和迎宾的问候。
尽管圣法鲁德是著名的旅游景点,但绝大多数游客并没有雄厚的经济实力来詹姆斯商城购物。玛格丽特好奇抬头,注意到一个新面孔。
只一眼,她便对红发红眸的女孩青春艳丽的面庞心生嫉妒和厌烦。
玛格丽特骂了个脏词,尽管她不认识来人,也不妨碍她大肆对陌生人释放恶意。
那个女人明明轻易夺取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原本专属于布莱特小姐的注意力,却恍若未觉,自顾自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丝毫不在外层停留。
玛格丽特想,这人心里一定得意坏了吧,还装出这副模样,真是虚伪又做作。
或许其他人觉得女孩眼高于顶,但玛格丽特相信,这个女孩并非出生高贵,且对奢侈品毫无研究。
同伴霍莉疑惑玛格丽特为什么这么笃定。
“有钱人,会租一辆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马车?会不需要专属私人服务?如果有人这么干,她一定没有享受过特权。”
霍莉:“也许初来乍到?也许是怪癖?她的着装没有明显的大牌LOGO,剪裁线条却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出自大师之手,不正符合一些低调富豪的特征?”
“你还是见识少了。”玛格丽特用折扇遮住讥诮的唇角,“不论是华伦地奴大师,还是纪存希大师,我都对他们的风格工艺一清二楚。这个女人穿的,估计是某个乡土裁缝为她缝补的吧。”
“还有鞋子。”她用扇尖对红发女孩的背影指指点点,“真正的有钱人穿的鞋都是羊皮底;而她的是特殊橡胶厚底——这种材质防滑又不伤甲板——倒像是需要在海上讨生活的低贱海员。”
玛格丽特轻蔑地打量着她:陌生、寒酸却貌美。一个想法自然而然地升起:这个女人,不会是哪个富商包养的小情人吧?
可不要靠近她!免得脏病传染了!
霍莉知道玛格丽特的背景,对此极为信服。她想,大概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赚了点钱的暴发户来这里长长见识;待这人看见标签上的价格之后,一定会识趣地离开。
这个想法刚落,再次抬眼,女孩果然不见了踪影。
这无疑印证了两人的猜想。玛格丽特心里舒畅了许多。她转头教育自己的跟班霍莉:“人要有自知之明,贸然闯入高等人的世界是自取其辱。不过,撞个头破血流,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也是一件好事。”
霍莉一愣,笑容都不自然起来。
“就这些了么?”玛格丽特没注意到跟班的尴尬,懒懒地看着自己鲜红的指甲,“看来看去还是这些老设计,我看你们詹姆斯商城趁早关门好了。”
“当然不止这些。”经理连忙走出来,“玛格丽特小姐,我们最尊贵的客人。只有您的到来,才配我们将库存里的珍藏拿出来。”
他向店员使了个眼色。
很快,便有数十件颇具异域风情的珠宝一一呈列在玛格丽特眼前。
它们无一设计极为简单,反而最大限度地展现了主石的光彩炫目。
玛格丽特的心脏被宝石攫住了,她痴迷地看着它们。
“珠宝果然需要放在橱窗里和灯光下,才能更大限度吸引人们购买的欲望啊。”身边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
玛格丽特回过神。看到来人,她皱眉后退了一步。
目铃指着一条主石是20克拉粉碧玺的项链,问道:“这个,你们卖多少钱?”
“四百万贝利,小姐。”
玛格丽特面色一变。她才刚刚看中这条项链,仅仅晚了一步,就要被这土包子买走了吗!
她毫不犹豫一掌重重拍在玻璃柜上:“等等!”
导购认出制止的人是VIP客户布莱特小姐,打开保险柜的手不得不顿住。
目铃望向这个奇怪的不速之客,察觉到了一股微妙的恶意。
玛格丽特做作地展开扇子捂住嘴,装作好心地劝说道:“虽然我知道,你们这些平民女孩都向往璀璨的宝石。但虚荣是要有个度的。花费全部身家买珠宝,也是没有办法获得前往豪门的通行证的。”
目铃一愣。她的眼珠在项链上转了一圈,似有所悟,露出天真无辜的表情:“可是,我先开口了。”
玛格丽特发出“噗嗤”的讥笑:“真是幼稚的、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傻子。在真实的世界里,‘价高者得’才是通用规则。”
“是这样吗?‘价高者得’?”目铃紧紧盯住她,红眸眯成一条缝。她并不知道,经过几次超越极限的战斗,她的精神体魄被不断开发;当她再这样看人时,一股无形的气势散发出来。
玛格丽特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某个野兽盯住了。真是奇怪,明明看上去是如此无害,眼神却令人后脊发凉。
理智疯狂叫嚣,喊她“快逃!”“快逃!”,但作为布莱特家族的独生女,她的骄傲绝不允许。
脸上冷汗不断滴落,就在玛格丽特快要认输之时,那个野兽般的女人率先移开了目光。
“好吧。”目铃松了口,单手撑住下巴,似笑非笑,“那你出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