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黎一听,严肃的表情差点崩盘。
也不知道这个一生谨小慎微的平民部长,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会在昨天把那张写满秘密的纸条塞给她。
他想明哲保身,北黎自然不会拖他下水。
“部长,这话你今天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北黎嘴上哭笑不得回应着,眼睛却在陪审团的坐位间游移。
和她同样刚刚落座的还有欧文。
这位以圆滑左右逢源的三王子脸上,此刻却布满怒气。
北黎丝毫没有畏惧,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
她会来的比胡德晚,完全是因为被欧文截住了。
北黎不知道欧文掺和个什么劲。
他竟然恳请她倒戈,不惜用王子妃的位置来交换。
很难评。
很难想象,法斯特剩下的这个对手,竟然蠢到这个地步。
光是这么想想,北黎都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
罗德作为助手宣读了案情。
北黎没再继续找法斯特的身影,把所有精力都放到面前的案情来。
她落槌,宣布开庭。
法德加的司法体系还没完善到衍生出律师的地步,所以整个庭审,就是原被告双方不停打嘴仗,互甩证据。
北黎的工作就是,在双方言论出现明显谬误时追问,整合证据,根据法令做出最后的判决。
辩论开始不久,阿蒙就明显落了下乘。
轮胡搅蛮缠,他怎么也说不过老奸巨猾的伊凡等人。
要不是耶达栗鹀准备的证据实在是多,局势早就一面倒了。
到了最后,阿蒙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一件又一件地往外扔证据。
哪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伊凡他们就是始作俑者,他们也依旧拒不认罪。
观众区的平民们群情激奋。
坐在陪审团的其余贵族们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说真的,他们也不觉得伊凡等人有什么错。
不就是占用了这群的贱民的土地吗?
征用他们的土地,是贵族对平民的恩赐。
碍于被扯进漩涡的大主祭也坐在这,他们不好直接开口声援。
对面人多,阿蒙渐渐力不从心。
北黎雾紫色的眸盯着胜券在握的伊凡,轻轻敲了敲红木槌。
“伊凡·格雷,你的证词说,是你的附庸主动将土地上交,而不是你主动侵占?”
“是的,审判长大人。”
伊凡毒蛇一样的目光立刻由阿蒙转移至北黎。
他后悔极了。
当初在见到这个女人的第一面,就该不顾一切代价杀了她,而不是任由她和二王子深度绑定,到如今,任何人的手都插不进二王子为她设置的庇护网中。
他才会被逼到这么狼狈的境地。
“你的证据呢?没有证据佐证的证词,只是一句空话。”
伊凡嘴角挂着笑,“没有呢。可是审判长大人,对方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是我主动侵占。”
“我们有人证!”阿蒙高呼。
“你的人证就是和你一样低贱的平民们吗?”伊凡冷笑,“他们有什么资格坐上证人席?”
“伊凡·格雷,禁言三分钟。”
他多次出言辱骂平民,北黎忍无可忍,用了审判长的禁言权。
“我再重申一遍,只要是符合证人法规定的相关人,都有资格成为证人,并不只有拥有贵族头衔的人才可以走上证人席。”
“否则,任何像今天这样涉及贵族平民纠纷的案件,都将毫无章法可言。”
说完,北黎示意原告方邀请证人上台。
阿蒙的证人是泰勒一家,他们是最早失去土地的一家人。
走上前的泰勒一家人,穿着破烂的衣服,面色发青发灰,说话的声音嘶哑难听,看得出他们的近况过得很差。
记录员认真记下每一句证词。
在双方各执一词且都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最后的结果,只能从对证词的分解中得出。
等泰勒讲完自己的经历,时间早已超过三分钟。
北黎望向伊凡,等待他的驳斥。
现在双方的胜负比基本持平。
原告有神殿名义上的支持,齐全的证据,被告占口头上的上风,还有陪审团的偏向。
除非伊凡方能出现较大的失误,否则,北黎也无法直接判决贵族败诉。
陪审团的意见,比北黎这个审判长的决定还有分量。
这也是伊凡等人有恃无恐的原因。
他可不认为一个北黎,能够和明萨城内的所有贵族对着干。
千百年来,贵族始终骑在平民的头上。
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如此。
伊凡这么想着,毫不畏惧地仰起头,说:“回审判长大人,他们的话,也不一定全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