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重,中央区永不落的灯火在窗外飞逝,恍如往事。
两栖车变为飞艇,停留在草坪到高台。谢清熟练地往外一跳,注视着阔别已久的家。
明亮炽热的暖黄灯光流泻满地,映得满园蔷薇红粉飘香,深浅渐次,不尽绰约。
的确布置精巧,美不胜收。
除了一点。
在他离开家之前,满庭满院都是她妈妈亲手栽培的凤竹和栀子花。
没有一点这艳俗的粉或红。
谢清的声音在中央区相当和煦的夜风里骤然冷了下来:
“这是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倒是不疼,只是像开了闸,紧接着血流奔涌,腾腾地,怒火中烧。
“嗯?”
“我的家哪来这些杂草。”他面无表情扯下一朵娇艳的花,在掌心碾落成泥。
“家里的杂事都让沈恬打理着。”祁知劲忍不住皱起眉头,“你再看不上她,也犯不着在这里无端找茬。”
“你觉得我在无端找茬?”
祁知劲十分敏锐地听出谢清陡然被点燃的怒火,却只能略微不解的凝视着阔别许久的亲弟弟的脸,迟疑地回:
“只是院子里的装饰而已。”
自从父母分居后,父亲的精力几乎全部放在了培养他这个继承人上面。他天天跟着父亲殚精竭虑,想的都是中央区议会那些事,哪里注意过花花草草这些细枝末节。
谢清总想象他留在家里为了父亲认可而对另外一对母子笑脸相迎,其实时常留宿自己另外在市中心的公寓,很久没回这个自小生长的家。
“哦。”
谢清应了一声,仿佛刚刚只是一时激动。
“如果你真的这么讨厌她,也不用勉强。搬出去就行。我只需要你在必要的时候对季纯和沈恬收敛一点……”
他们两兄弟时隔多年才又一起站在这里,祁知劲忍不住放缓了声音。
下一秒,砰地一声骤然炸响。
只见宁静祥和的蔷薇园里忽地炸出一阵火光。
祁知劲只愣了一秒,立刻就反手擒住不知什么时候手里持了小型火枪的谢清,斥责:
“你还真发疯了!”
定睛一看,这火枪通体银白,是飞艇自带的,不是相当熟悉之人,绝对无法在眨眼之间抽出来使用。
只不过他这弟弟从小也是当成金贵omega娇生惯养的,也不知道在外面野了十好几年怎么养成了这么迅疾的身手。
迅疾归迅疾,祁知劲有了防备,身为兄长和顶级alpha的优势立刻就将谢清压得动弹不得。
谢清挣扎无果,冷哼一声:
“这不是你说的?只是装饰而已。我不喜欢,就烧了,怎样?这不是我家吗?我自己的园子,想烧就烧!”
祁知劲良好的涵养在这个胡作非为的弟弟面前烟消云散:
“没点长进!还和十几岁一样,就知道在家里胡搅蛮缠。”
“当然比不上哥哥有长进咯,”谢清被攥得手腕疼,心想哥哥什么时候和他真动过手,心里一气,说话变格外阴阳怪气,“后妈跟亲妈似的,怪不得父亲一直这么看重你。”倒是对我的死活不闻不问。
“闭嘴。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竞选在即,我的弟弟不能一回来就成了纵火犯,下次发疯前,给我想清楚点。”
祁知劲猝不及防被谢清猛踢了一脚,吃痛松开手,但只是皱眉招呼管家系统用最大速度扑灭火势。
夜色深沉,火苗虽然刚刚蹿起,也明亮到刺眼。
“不过就是打理下自己家的园子,哪里算得上纵火?那我不放火就是了。”
谢清话只听一半,眼珠子一转,就招呼管家机器人过来,修长的手指划动几下,不出一刻,森冷的钢铁长杆从边缘升起,平倒,锯齿状刀片飞速旋转。寒芒闪光之处,一片飞花残叶。
“……幼稚。”
他哥站了半晌,最终也没有拦他。
但谢清却还不消停,他的目光看向庄园深处的两栋独立小院。
一栋是他父亲的办公书院,一栋曾经属于他的母亲。
他不知道现在这个庄园的建筑是怎么分配给两个外人的,那一栋他年幼时经常被妈妈抱着走过的小院……现在已经有了新主人吗?
不过他能看到,两栋小院里,依然是青竹林立,疏影横斜水清浅。
倒没有被碍眼又艳俗的东西沾染。
见他盯着那里看,祁知劲仿佛知晓了他的心意:
“那里还保持原样。”
“都新婚了,保持原样做什么,我给他装饰一下啊。”
谢清笑眯眯的。叫外人看了,好像还真是诚心诚意要给父亲贺喜。
“行了,你也该够了,刚回来就要惹父亲生气?”
“你当我是你,天天在他面前恭恭敬敬还要谄媚他的新欢?”谢清敛掉假作的笑意,瞪着他,“我有妈妈,才不指望他分我多少遗产。”
他们都还年轻,也就意味着父亲还在盛年,谢清有事没事的连遗产都二字也不避讳,恶意昭然若揭。
说完他也懒得理哥哥,直接操纵系统下了把那书院里的竹林端掉的命令,又使了个坏,叫它们把割下的破花到时候全都洒在那边,这才满意。
祁知劲一直没说话,眉越皱越深。
他倒不是不想阻止,而是庄园里各大系统严密分工,权限分明,他也没有动父亲书院的权限,自然也没想过谢清能真干出什么来。
没想到谢清一顿操作倒是畅通无阻。
自然不是谢清这个小儿子有什么特权,只能是……只能是来自父亲的原配,他们的妈妈。
“看什么?很惊讶?妈妈当然把什么都给了我!”谢清扬了扬下巴,很骄傲,“别以为我回来了就得什么都听你们的,我才不用在他面前像小狗一样摇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