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草地并非空无一人。

银蓝色的飞艇静静地立在闪电之下，前方的omega站姿潇洒。

楚言注视着他，也不知已经等待他多久。

仍是含笑，很无可奈何似的，也依旧气定神闲。仿佛永远年轻。仿佛眼前百年难遇的星暴也只是小事一桩。

谢清一下子顿住，竟有些期期艾艾：

“楚……叔叔。”

母亲故去之后，再没有长辈这样等着他。

“慌里慌张的。”楚言走向前，捋了一把谢清被风吹乱的头发，“路都认不明白，你自己能跑到哪去？”

“我……”谢清一时语塞。

“陆承送你的飞艇你才开几次？这个天气，要去哪？我送你。”

美丽的银蓝色在遍布夜空的诡谲异象下越发绚烂，天象再晦暗不祥，也不慌不忙地闪光。

身形修长的omega离他近了点，谢清隐约嗅到一点海盐的气息。

那陆承的信息素一定有遗传自他的生父……谢清也没想到自己在这个时刻还能胡乱想着这些。

他张开嘴，发现自己无法把要回上星域这几个字说出口。

楚言一定是洞悉了自己的目的地，却还在特意问：

“陆承在海上那片三角区，你想去看他吗？”

谢清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一时间竟显得有些呆呆的。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于是他就见楚言很无奈地笑一下，和陆承平日里拿他束手无策的神情有些相似：

“要回家的话，我现在就送你去星站。”

见他始终不语，楚言又出声，这回多了几分调侃：

“好了，送你回家——看在陆承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上的份上，你不要生他的气了好么？”

谢清下意识便要辩驳：“我哪有生他的气？”

却在楚言含笑的注视下转为非常无力的嘀咕：

“……好嘛。”

想想也是不可思议，他向来讨厌被身边人插手前任的事，都准备好大发雷霆一番，结果真见到陆承连个吊坠都没摔成，就稀里糊涂地滚到一块去了。

这也就算了，为什么后来陆承始终不愿意把药给他的时候，他也连说话都没重一点呢？其实他不是不生气的。他离开中央区太久，根本没有什么筹码面对那个已经其乐融融的新家庭。

好不容易似乎有个初恋情人能帮上忙，就被陆承先搅和了一番。他也软得要命，任由陆承捣乱。

一定是因为曾经他脾气很差的时候陆承没赶上，都让前边的alpha们受着了。

谢清绝不肯承认自己对于坚决离开陆承有半分心虚，但面对楚言这个长辈十分关怀的目光却哼哼唧唧说不出话来。

楚言也不拖泥带水，直接拉着他上了飞艇。

一番风驰电掣。

夜空里雷电和炫光撕裂了浓云，将望着窗外发呆的谢清的侧脸映得惨白。

他偶尔瞥一下下方汹涌无边的海浪。

陆承会在某个地方望见天上一闪而过的飞艇吗？

正胡思乱想着，飞艇已稳稳停在了一个高塔之上。

这并不是陆承为他指过的路。

楚言示意他看向前方巨大的公共枢纽：

“从北走，是两星域之间的通道；向东飞，是陆承现在的位置。”

他觉得手腕上一阵震动，定睛一看，是在刚刚，他又拥有了进入陆家内部舰群通讯的信号。

也许是陆承曾在这片海域上给他设置了权限。

可想而知，只要他心随意动，几乎马上就能到陆承身边。

“我还要忙，星际飞舰就在上面的仓库里，陆承应该教过你怎么用。”一直离他保持半米远距离的楚言终于拍了拍他的肩，似是很感慨，“时间很紧，别想太多，也别顾虑他人。当年我遇到类似的情况，也是自己一个人选的。”

他哪里有顾虑到他人？要是真顾虑了，也不会就这样不顾陆承的挽留，准备挥袖而去。

天边强烈爆闪的光线刺得谢清眼眶发红。

楚言伸手挥了一下，温和的湿润的海盐气息蔓延开来，护住了他被寒风和强光刺痛的皮肤。

谢清完全不知道omega的信息素还能这样用，一时有些怔怔。

怔愣间他身上又一沉——楚言居然把外套都裹在了他身上。然后这个身形瘦长高挑的omega便仅身着一件薄衣。

他目瞪口呆，立刻推却：

“谢谢，您不用……”

“留着吧，不知道你要发多久的呆。我不需要。”

楚言摆摆手。

所谓在东区首屈一指的omega并非浪得虚名，谢清很难想象怎么会有人在猎猎寒风中凭一件单衣也面色如常。

楚言的确潇洒，并没有再替自己儿子陈情的意愿，只是给谢清带上一个特制的安全手环后，又确认他知道自己所在方位后，就索性迎着闪电又向天边飞去。

徒留谢清仰着头目送。

怪不得能养出陆承来呢……

这样强大的生父，这样好的家庭。

但毕竟不是他的。

谢清裹紧了外套，后知后觉感到寒冷，立即步入下方的基地大厅。

这是一个联络起下星域东西区以及两星域通道的巨大枢纽。

这个片区即是向上星域出发的等候区。此刻它本来应该灯火通明、照彻天际，但由于突如其来的异常天气，只在等候厅亮起了微黄的光。

这个点还在这里的人想必都有非走不可的理由，才怀着微薄的希望，等候着也许会提前放开的一两趟公共星际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