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喝点别的。”林亦星轻描淡写地打断,语气还是轻轻的,使唤起人来倒是眼都不眨,“要那款冰块切成花的,你去给我切。”
alpha老大不情愿地应下:“好么,冰块扔机器里切不就行了,你就是不想理我。”
“听说你之前在店里给不少omega切过的。”
又是十分清清淡淡的一句话,仿佛水面上结的最后一块薄冰,一触即碎,并不坚硬,就是一摸上去冷得慌。
“胡说八道,那都是谣传!——呃,就算有,我早就记不清了,酒局随便玩玩我谁都不记得,谁在背后嚼舌根……马上给你切,十朵八朵都给你切了端上来!”
黎江在林亦星安静的目光中几乎落荒而逃。
谢清在对面看得乐不可支,到人走远了,才笑出来,差点忘了自己的烦恼。
“你不用帮我这些,”林亦星大概是误解了他的用意,“先前救你就是顺手的事,我在那里长大的,都习惯了。”
“哎哟,扯到哪去了?你可别这么想,我的命比个破种植园贵多了。就算你没开那一枪,我也会帮你问的,朋友嘛。”谢清笑嘻嘻,“再说黎江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怎么?”
“……他的父母对我很好。”半晌,林亦星的声音低不可闻。
“连父母都见了?”谢清大惊失色。
“见了,才谈的。”omega微微垂眼,透出一种回忆很遥远的东西的神态,“他爸妈……很热情。还夸我。”
“……夸你让他上进了?”
谢清有点压不住自己的声调。
对面的人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一时间,谢清觉得自己也许该闭嘴。但到底没忍住:
“我对他家了解不多,可是按照常理推断,他父母一定是会给他挑人结婚的。找上你,有可能是拗不过黎江,又有可能看上你能让黎江这花花公子有点斗志,但最终,真不一定……”会支持你们。
有些话拆开来说就十分残酷,却偏偏是世情如此。
“我都清楚,他们私下里和我聊过,并没有骗我。时间到了,我们自然会分手。”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你这么聪明。”
谢清几乎一瞬间就想象出了一场过河拆桥的戏——也或许,对于黎江父母来说,这于他们和一个自小孤苦的omega而言算是双赢。
从一种傲慢的角度来说,也不能说错。
偏偏谢清十分容忍不了这种傲慢,哪怕他只是听到转述。
林亦星却平静得出奇:
“我本来想的,可我很早就没有长辈了。”
触碰到从未拥有的东西,心神动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
谢清低头喝酒。
亦星这个人太冷静,这时候,他才深刻感觉到,这个与自己同龄的omega并非真的心中平静无波。
就是这种冲击来得太猛烈,令他不知该如何接话。仿佛怎么说,都会造成一种刺痛。
好在林亦星自己主动一笑:
“其实也快了,我应该会去上星域读博。叔叔阿姨愿意资助我一点。”
能不资助么?一点小钱就能把你从这里送得远远的。
似是感受到谢清的愤愤不平,林亦星惯常平淡的声音都柔和了些:
“没关系的,谈恋爱也不是谁都像你和陆承一样纯粹。”
“我俩不也要掰了吗?”
谢清顿时哭丧着脸。
林亦星被他逗笑:“怎么说得像你是被甩的那个?”
“我也是被逼无奈。我哥催我回去。”
“原来你在你哥面前这么听话。”
omega脸上明艳的眼睛顿时翻到了天上:
“什么呀,我听他的话?我那是不想看我那便宜弟弟和我前任结婚……”
说到前任,他脑中又闪过雨夜的飞艇里陆承硬朗英气的脸,一下子声音小了下去。
“毕竟人家之前为了我生了病,我也得帮一下忙找药。”带着药回去,顺便也好拿捏一下别人。
林亦星笑而不语。
他忍不住:“你也和你那便宜男朋友一样,觉得我狠心?”
黎江的称呼在他口中立刻降级。
陆承的好他自己看得见,不需要其他alpha为陆承打抱不平。
“不是,只是羡慕你,去留都自由。”林亦星脸上隐约流露出几分怅然,“有选择的话,当然是要让自己更幸福。”
“停停停。这更像来劝我的。”谢清叫苦,“我爸妈分居早,我好多年前就离开那个家了,回去还不知道整出什么幺蛾子呢,一堆麻烦!”
同样是在东区无牵无挂,于林亦星而言是无依无靠,对他而言倒更像是无忧无虑。
毕竟上下星域货币还是流通的。
“那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呢?都那么久了。”
“……留在下星域本来就是个意外嘛。”
谢清不认为季汀和对自己能有这么大影响,因为听到前任可能和继弟结婚这消息就赶回去……那也太扯了。
要说是不能坐视继母带来的小孩鸠占鹊巢……他早就不把祁家当家了,怎么还会在意。
陆承总是追问他太紧,没给过他深思和分析的时间。
于是陷入沉默。
偏生一阵铃声,打破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