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朝廷多数不服纳兰云鸣，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更何况除了她之外，凉朝皇室亦无其他人选。纳兰云鸣身着凰袍头戴冠冕，她离权利愈近，心中却无甚悲喜。

这皇位本该就是她的，纳兰长德也不是她所杀……这一切本应该属于她。

是那一箭杀了纳兰长德，于她何干。

她本来都打算饶过纳兰长德，是纳兰长德自寻死路。她有何对不起纳兰长德，她得到的是她应得的。

“天命所归，继体守文。我承正统以安天下，当上承天心，下抚黎庶……”

纳兰云鸣她扫视周遭的人，冷漠道：“我即位，何人有异议？”这不过是例行所言，然而满朝廷上下无人敢言，毕竟这皇位给谁，几乎是已定了。

薛青霈欲言，却被何满给拉住了。他看向何满，何满却朝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言。

“我有异议。”

倏忽，遥遥便见数位奴仆扛着口巨大的棺材而来。裴苏眼见这些奴仆熟悉的面容，她气得脸色发青。

这口棺材极其之大，甚至可以装得下两人。棺材用料极好，是上等的金丝檀木，造价极贵。全天下除了皇室，也就裴家能够随意地拿得出。

带着棺材而来的人还能有谁，裴盛。

奴仆抬着棺材稳稳走来，白绸挂在棺材上，随着棺材的放下晃了晃，看着这一幕的纳兰云鸣眉头紧锁。

有大臣往棺材未合上的缝隙张望，那条缝隙里漆黑如墨，好似千丝万缕的光射进去都被吞没了，没有一丝光亮。

这时，一只手从那缝隙中伸出，抓住棺材板一把推开，沉重的木板发出刺耳的摩擦，纤细修长的手指扶着楠木棺材撑起身，只见裴盛一袭白衣，层层叠叠的白布堆叠在他身上，他双手捧着一个牌位，上面用鎏金刻画了四个大字——

纳兰长德之碑。

他低垂眉眼眼中毫无光彩，犹如那道漆黑的缝隙，长发披散，只简单用一条白带系着，他沉默的站在那里，视线扫过众人。

随着他冷漠地看向纳兰云鸣，语气极其不善道：“纳兰云鸣，你戕害手足，杀害长德，德不配位。”

他恨纳兰云鸣至极，甚至恨不得纳兰云鸣立马去死。她杀害长德还不够，甚至此刻还要夺走长德的皇位。即便只是恶心她，他也定然不会让纳兰云鸣好过。

“裴盛，纳兰长德之事与你何干，你又以何等身份来说我。”

纳兰云鸣出声讽刺，她惯会戳人心窝子，她冷笑道：“裴盛，你别忘了，你和我还有婚约。若是我要娶你，你以为你能反抗？”

纳兰云鸣起初以为自己厌恶裴盛是因为纳兰长德，可眼下纳兰长德死了，纳兰云鸣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厌恶裴盛。

她瞥了眼裴盛道：“是何人把裴盛放进来的，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

裴盛冷冰冰地看向纳兰云鸣，他扫视了周遭群臣一眼，瞥见何满，他吸口气然后毫不畏惧地看向纳兰云鸣。

他冷漠道：“纳兰云鸣，我与纳兰长德在冷殿内已拜堂成亲，于礼法而言，我于她已是堂堂正正的夫妻。更何况……”

“我与长德有夫妻之实，我亦有她的孩子。”

裴盛此言一处，几乎是群臣哗然。裴苏的脸色此刻莫说是气得发青，甚至有些发白。她面上老狐狸的笑几乎是挂不住。

然而裴盛却丝毫不顾及那么多，他目光直直地看向纳兰云鸣。他绝对不会让纳兰云鸣轻轻松松即位的。

何满见状挺身而出，她道：“二殿下乃仁安亲定太女，纵然二殿下身死，但眼下裴君有二殿下的孩子。即位之事，是否可推迟。”

何满盯着裴苏，裴苏虽不满裴盛搅乱登朝廷，但她此刻亦是赞同何满。毕竟她先前已经将裴家压在了纳兰长德身上，若是纳兰云鸣即位，裴家基本上是血本无归。

但若是裴盛和纳兰长德的孩子能够即位，那她与皇帝可有血缘关系。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裴苏亦道：“臣附议。凉朝历来规矩，太女身死则其女即位。”

纳兰云鸣彻底怒了，她冷笑地看向裴盛。裴苏和何满此言几乎是完全偏袒纳兰长德。纳兰长德都已经死了，竟然还能抢她的皇位，好啊，她倒要看看裴盛能做出什么妖。

即便知晓此不过是一时之计，纳兰云鸣定然不会这么轻易让出皇位，但是能够恶心到纳兰云鸣，裴盛亦是舒坦。

此计是何满所言，何满即便口头不喜纳兰长德，但若非是她，裴盛完全无法入朝廷。

裴盛颔首向何满道谢，何满却只是淡淡道：“裴君不必多言，安心养胎。我只是不愿大殿下即位罢了。”

何满未再多说，她大步离去。

裴盛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若非是他先前在九嶷晕倒，他竟完全不知自己已有长德的孩子。算算时间，大概是纳兰长德身死明月弯那一日。

不得不说，这孩子倒是极其顽强。

裴盛几乎是毫不避讳自己和纳兰长德之事，他甚至主动将此传遍整个京城。他入主昌平王府，遣散了想要离去的奴仆，只留部分忠心奴仆。

勉强维持昌平王府不破败。

他宣告天下，为纳兰长德守灵，即便他不愿听到任何关于纳兰长德身死的话，他骨子里还是不愿相信。他觉得只要他守在昌平王府，迟早有一日纳兰长德会回来。

裴盛枕在纳兰长德曾经所枕过的床榻上，每逢他来此心脏都极其疼，可是就是这种疼痛，却更加能够让他清醒。

他做梦，每天都做梦，有时会梦见纳兰长德与他从前的点点滴滴，醒来他便会冷静地坐在院子内强迫自己回忆梦；有时若是梦不到纳兰长德，他便会怨恨她竟狠心至此，连梦都不愿给他留个念想。

梦里有他今生与纳兰长德的从前，亦有许多他从未与纳兰长德所做过的事情。

恍若前世今生。

数日过去，裴盛始终沉浸于梦中，不愿醒来。直至某日，裴盛猛地从梦中苏醒过来，他极其平静，面上神情并未有任何的变化，与先前别无二致。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却不知如何说出口。

此刻的他与先前的他，有些许不同，在某些细微的角落。

他想起来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