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进大殿,松柏便推着魏承平进了屏风以后。那侍卫想跟上来,被松柏训斥“陛下更衣你也要看,你好男风不成?”
那人闻言面色难看了几分,脚步也顿住,停在屏风几步之外。
“陛下,”松柏压低声音,却没有给魏承平拿新的衣服“宫里的太监教过我一条密道,那是他们平时溜出宫喝酒用的,你如今从那条道走,换了衣服就走,不要回头。”
“那你呢?”魏承平换着衣服,目光愣愣地看向松柏。
“陛下先去,我很快就跟上。”松柏笑嘻嘻地看向他。
“松柏,我不傻。”魏承平的眼睛里泪珠打转,“你换了我的衣服,分明是要替我去死,是不是?”
松柏愣了愣,又释然的笑起来“殿下,我这条命就是您救的,死不足惜。”
“松柏!”魏承平微微提高声线。
“换好了没有?别磨磨唧唧的,快一点!”门外的侍卫已经开始催促。
“快走,陛下,快走。”松柏摇摇头“我们肯定还能再见面的,陛下。”他笑起来“一定会再见的,松柏发誓。”
魏承平看着他,泪水划过他的脸颊,他红了眼睛,哑声道“……我要你好好的。”
“快走吧。”松柏将魏承平寝殿后侧的窗子打开“从这里出去,一直直走就好。”
“不要回头。”松柏也渐渐红了眼眶“殿下,不要回头。”
他眼看着魏承平翻了出去,而后转身,从屏风后走出。
…………
宫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魏承平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夜里,雨渐渐大起来,顺着他的头顶一直流到颈窝。
他仰起头,面部被雨水冲刷。
魏承平摸着自己脸上流下来的水,一时间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
不能停,不敢停。
魏承平淋着雨,走路已经有些跌跌撞撞。路太滑了,他走得太快,扑通一声就摔了出去。
他已经从松柏说的那条密道走了出来,已经看见了候在宫门口的马车。
天已经微微亮了。
魏承平挣扎着站起来,他感受不到疼痛,却在望向腿的时候发现裤子已经被摔出了一个小豁口。
他扶着宫墙,慢慢地往前走。
…………
江遇正在车里看书。
手边的笏板不知怎么掉了下去。他弯腰去捡,风掀起车帘。
他在雨中看到一个走路不稳的人影。
江遇眯了眯眼睛。
那是……跟在承平身边的小太监?
…………
魏承平走不动了。
他周围停着一辆辆马车,可他分不清是敌是友。
他后悔了。
魏承平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孤立无援,即便大家都已经替他着想许多,如今还是陷入了这种地步。
他垂了眼睫。
他不想当皇帝了。
他不敢多做停留,害怕被发现。转身欲走,却被人拍了拍肩。
他就要叫出来,被江遇一把捂了嘴。
江遇小声在他耳边道“是祖父!祖父!!”
…………
江泠正在和一干同僚攀谈。那些人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堆,她觉得无趣,就在一旁假装听着,不时附和两句。
“小姐。”江遇的车夫打着伞跑了过来。
“怎么了?”雨太大,声音嘈杂。江泠听不清车夫说了什么,又靠过来些“……什么?”
“老爷身体不舒服,说让您帮他告假,他今日就回去了。”车夫提高了一点声音。
但雨声太大,她也只是听了个大概。
江泠抬眼看去。
她和父亲上朝时不坐同一辆马车。
哗啦啦的雨水在空中形成一道天然的雨帘。江泠看不清前方是什么状况,只能隐隐约约看到父亲的马车。风微微吹起车帘,映出里面的烛光。
“我知道了,”她叹了口气,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回去让厨房给爹爹熬点姜汤。”
车夫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江泠坐在马车里,放下卷起的帘子,不再与其他同僚攀谈。
周围的声音隔绝开来,她的心里不由得疑惑几分。
父亲从不是那样娇气的性子,怎么因为身体不舒服今日就要回家,连朝也不上?
江泠掀了另一侧的车帘,目光投向不远处阴沉沉的天空。
她再向下看,是被阴云笼罩的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