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摩柯不关心。青年将案发住宅指给了他看，他和逢鸳刚才正是在那栋楼前分别的。

他的脸色变了。那神情让青年更觉恐惧。

同一道院墙两天内第二次被人翻越而过，形同虚设。不同的是，这次翻墙的人无意隐藏行踪，敲门声在两三下之内演变为捶打，整栋建筑似乎在来人的暴怒中摇晃。

摩柯一边捶门一边拧动门把手。毫无疑问，如果逢鸳遭遇任何不测，这扇门后将再发生一起血案，他会先砸碎门锁再砸碎门里的那张马脸。

一声轻巧的开锁声夹杂进躁狂的进攻声中，门轻易地打开了。摩柯扑进屋里，险些撞倒开门的人。开门的人惊讶地转头——是逢鸳，完好无损的逢鸳。

可是摩柯无视了他，一把将他推开，冲进客厅来回寻找，发现除他俩外再无他人。

“你在找什么？”逢鸳在背后不解地问，“这里什么都没有，屋主是个怪人，说的全是废话。走吧，摩柯，我们还有任务呢。”

被点了名，摩柯僵在原地。他缓慢地转身，盯着逢鸳，问他：“你在和我说话？”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逢鸳环视空荡的客厅，“别装神弄鬼的。”

摩柯的眼睛微微眯起，有那么一会儿，他好像不确定自己该作何反应。不过最后他的神态放松了，走回逢鸳身边，解释到：“我刚才没有看清你。”

逢鸳惊奇地看着他：“怎么回事，我的搭档在半小时内视力受损了？很遗憾，这样也不能请病假。”

他在玩笑中率先向门口走去，准备离开这个有惊无险的地方。不过他没有迈动步子，因为摩柯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头颅，那些手指像鹰爪一样勾进骨肉。

一瞬间，逢鸳意识到自己瞎了。但他看见的并非黑暗，而是火焰。

他的颅骨在燃烧。

下雨了，逢鸳想。倒霉的，他没有带伞，雨就滴在他脸上，滑落到他唇边。冰冷的，而且咸，和眼泪一样。

谁在流眼泪？

他想知道，所以睁开了眼。白茫茫的，但他认出了摩柯。

摩柯，当然是摩柯。他们在一起出任务，还能是谁？

“我刚刚……”逢鸳嘶声呓语，“一只虫子和我握手……”

听见他的声音，摩柯眨了眨眼。

雨更大了。

逢鸳抬手，用指尖拦下一颗雨。他将沾湿的手指举到面前，白色慢慢消散了，他的眼神开始聚焦。“咦……”他终于意识到，“你在哭。”

“我害怕……您死了……”摩柯是如此肖似常人地在哭泣，声音也同样哽咽。

“报丧女妖……”逢鸳想到了，可是摩柯摇头。他没有给出别的理由，只是摇头。

逢鸳暂时没空关心这个。他的头脑在逐渐清醒，也逐渐模糊地想起自己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而且要抓紧做。是什么？努力想想——哦！他猛地打挺坐了起来，满地摸索自己的手机。摩柯被他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想靠过来帮他，却立刻被他吼回去了：“别动！”他朝摩柯大喊，“继续哭，我要拍张照！”

逢鸳是死亡为数不多的受益者，托它的福拍下了决定赌局的关键照片。因为这个，他对今天遭遇的怪物都没什么怨言了。

摩柯搀扶着他走出了房间。逢鸳发现自己原来被藏在衣帽间里，埋在大堆衣服底下，像被拖进了一座虫巢。在他身边还倒着马先生——正牌的那个——已经断气了，但还不像流浪汉那样干瘪，怪物还没彻底享用完他。

他路过门厅，看见地上那堆怪物的灰烬，不由得思考它到底是什么，蚂蝗、水蛭，还是任何进化中的吸血虫？当它吸食自己的血液时，逢鸳能清晰地感到连记忆和思维都在流入它的口器。它的掠夺如此贪婪，伪装如此彻底，本该成功地融入人类世界。

可惜它的上进心太强，想要频繁地更换皮囊，所以也如此迅速地招来了毁灭。

毁灭时刻都在发生。在这个怪诞的世界上，唯有谨小慎微地生存，让那只毁灭的眼睛难以观察到微如虫豕的存在们。

逢鸳用那张照片伙同群洛大获全胜。他考虑过要不要拿去敲诈林犹燕一笔，最后道德和好胜心占了上风，主要是好胜心。为了感谢他，群洛给他颁了一枚镀金奖章，问他想要刻“赌王”还是“最冷血员工”，他选了前者。可是他回想了一番，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参与过赌局？只是一直被拿来设赌局而已。

两周后，城市中发生了大地震。没有任何超自然生物作祟，只是自然。组织没有收到预警，也没有可用武之地。在这之后，女妖群体性地迁离了城市，飞往下一个哀恸之地。

事件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