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外遇见杀人魔怎么办？

某职员答：等死。

另一位职员答：装死。

逢鸳答：杀了杀人魔。

林犹燕评价：“哎哟，武斗派，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武斗派。”

逢鸳问：“这不是职业心理测试吗？难道真有一个杀人魔等着我去单挑？”

林犹燕说：“杀人魔嘛，还不知道有没有，只是有座度假村，前几年万圣都有人在那儿失踪，至今下落不明。今年万圣又要到了，左右要派调查员，不如选一个武德充沛的。”

逢鸳反悔：“我答错了，我改答案行吗？你在干嘛？”

林犹燕在电脑上按了确认键，才回答说：“我在提交任务人选——已经提交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在说梦话。”逢鸳悲哀地认命，林犹燕开解他：“你就当作万圣旅行，去森林里度假而已。”

“有生命危险的旅行吗？”

“所以说是万圣旅行呢，”林犹燕笑了一阵，又变得愁眉苦脸，“可能就是因为万圣将近，最近失踪的人尤其多，工作量也多。”

“还有谁失踪了，”逢鸳好奇，“有我认识的吗？”

“岂止是认识，根本是你我的老熟人。”林犹燕朝办公间的休息室里吹了声口哨，一道黄影飞窜出来扑去她怀里，等舔了她一手口水，又跳下来围着逢鸳打转，逢鸳眼疾手快地将它一把揽住，保护了自己的手指没被舔湿。

逢鸳捧住黄影的头，认出来了，大喊：“乔一！你怎么也在这儿上班呢？”他抬头质问林犹燕：“这不是莫小河的狗吗？你们连狗都不放过？”

林犹燕大翻白眼：“白痴啊，乔一既然在这儿，失踪的当然是莫小河！莫小河两天没来上班，家里也没人，我们查了电梯和楼道的监控，最后只拍到他回家,没拍到他出门。如果他不是像蜘蛛侠一样爬墙走了，那就是在家里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乔一自己在家待了两天，为了防止它变流浪狗，我先把它安置在这儿了。”

逢鸳抚摸金毛犬乔一的脑袋，不时把还想舔上来的它拦住。第一次听说这只狗时，逢鸳问莫小河它叫乔伊，《老友记》的乔伊吗？莫小河说它姓乔名一，第一名的一，是条有名有姓的乖狗。他每天遛乔一三次，出差时会送去寄养营地，一天打两个电话关心狗的心情和食欲。这样的主人会抛下乔一去哪呢？逢鸳问乔一，乔一只能冲他汪汪叫，不幸组织里现在没有通兽语的人才。

“养去我那儿吧，”他提议，“摩柯家的院子大到奢侈，刚好给它玩。”

林犹燕说：“可以是可以，但你马上要出差了，等你回来再接它吗？”

逢鸳思考一阵，掐着嗓子问小狗：“小乔一，你是想再在办公室待一阵子，还是想跟我去对付杀人魔啊？”

乔一前爪搭上逢鸳的腿，朝他快乐地摇尾巴。

逢鸳就当乔一同意了，揽着它问林犹燕：“我什么时候走有要求吗？”

“没有，只要赶上万圣节就行，”林犹燕瞧出他还没开工就想怠工，补充说，“不过你要是提前收工了，我可以帮你申请连休到万圣。”

逢鸳猛然起身，牵起乔一往外走。林犹燕在他背后喊：“喂，任务资料还没整理给你呢。”

“发到我邮箱，我在路上看，”逢鸳急不可耐地摆手，“反正这就是你要的效果！”

办公室是门学问，林犹燕是其中的宗师。逢鸳常年被宗师们四两拨千斤拨得到处飘转，像只劳碌的氢气球，气球绳子上拴着摩柯，今天又多出来一条狗。

他遛着乔一去通知摩柯提前下班。其实逢鸳待在办公室里时，摩柯才能算作上班，等逢鸳被喊走，摩柯就只是在单纯地等待，等得久了，思绪就全然放空了。所以他听逢鸳讲述前因后果时，大脑刚刚重启，一时听得有点茫然，只听懂了他们要一起去旅游，听起来真甜蜜，二人世界……还有一条狗。

哪来的狗？

摩柯低头，直愣愣地看着乔一，看到乔一躲开他的视线，躲到逢鸳背后呜呜咽咽。逢鸳注意到了，问他：“怎么了？你对乔一有意见？”

“我讨厌狗，”摩柯绞尽脑汁想起了那个词，“……过敏。”

“那你留下吧，我带乔一去。”逢鸳不觉得这算什么问题。

“但是，”摩柯生硬地转折，“但是，我做了……治疗，痊愈了。”

他实在想不出脱敏这个词，含糊地带过。逢鸳狐疑地看他，看不出所以然，牵着乔一转身催促：“那就走吧，时间就是金钱，我可没在打比方。”

走没两步，他的衣袖被摩柯牵住了。他又去看摩柯，摩柯看起来很无辜，无辜到有点可怜，可怜到有点可笑。逢鸳从牵着他的摩柯看到他牵着的乔一，终于了悟了。

他把衣袖从摩柯指缝里抖出来，和他讲道理：“你不能跟狗吃醋，这太畸形了。你是个人……你是吗？至少你在学着做人，你必须有点抱负。”

逢鸳的声调提高，乔一也狗仗人势，朝摩柯汪汪大叫。摩柯手中骤空，几根手指蜷起、松开、蜷起……终于在逢鸳严厉的目光中放松了，垂在身侧。

他忍下了，没有朝乔一呲牙，逢鸳倍感欣慰。

逢鸳在中午带着一人一狗离开办公室，晚饭后就踏上旅途。当条件合适时，他可以是全组织最有效率的模范员工。组织的差旅费一向批得很大方，但逢鸳这次没有坐上头等舱，而是租了辆越野车开始自驾游。他趁晚饭时研读了一下任务详情，才发现所有人都失踪于邻市荒废的度假村。荒废的度假村！这到底算哪门子旅行？他又幻听了林犹燕在呵呵地笑。

那座度假村的建筑群没有烂尾，却在招商和宣传上一错再错，从来没有正式启用，去那儿的都是穷学生、背包客、流浪人士、探灵博主。轮到摩柯开车时（逢鸳早年富有远见地命令他考了驾照），逢鸳浏览当地论坛上的废村闹鬼传闻，国道上的夜风吹进半敞的车窗，把他的心也吹凉了。

他看得心烦，干脆关了手机，发现前方亮起了一座休息站的灯牌。他们已经开了一个通宵，即将拐进直通度假村的林中小路，地图记载这是路径分岔前的最后一个休息站，肯定有不少失踪者们也到过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