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余洮看向苏尹,对方朝他颔首。
“皇朝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据我所知,这任皇帝修为停滞已久,恐大限将至。皇朝中几位皇子明争暗斗,争权夺位。”苏尹说。
若是如此,那么睿王在灵泉城失利一事,必不会让皇朝其他人知晓。
“那咱们还是有些机会的。”徐石精神为之一振,睿王身上肯定还有先天剑胚留下的痕迹,到时叫出来对证即可。
“……但怪事也就来了。”祁盟徐徐打断徐石的话。
徐石哀嚎一声,不满道:“咱们说话非要一点一点地倒吗!”
祁盟忽略徐石,缓缓道:“若我没记错的话,灵泉城中作乱的乃是十八皇子,他为了让先天剑胚认主,开启阵法强行献祭。战后,他重伤逃走,一直下落不明。”祁盟掏出几张坊间流传的小报,“但最近他的表现,却十分扎眼。”
祁盟将小报分发给在场的众人,发到余小赛时,看着茫然抬头满嘴饭粒的他,嘴角抽了抽,略过去了。
洛星接过报纸,这是散修盟主办的小报,上面会写些修仙界中的八卦。这几张写的都是睿王神勇破敌,击败作恶蟒妖云云。
“这……这能是真的吗?”徐石同样注意到了小报上睿王的惊艳表现,但元乾的人一贯喜欢为自己造势,写点夸张小报是常有的事,也就骗骗小宗门。
申梁正襟危坐:“这次是真的。我前几日去中洲,正是为了这只作恶的蟒妖,它修为已臻元婴圆满,纵使是我也少不了一场恶战。但我到达当地时,睿王正与蟒妖交手,最关键的是,不过半炷香,他便将蟒妖斩于剑下。”
“这怎么可能?”徐石脱口而出。
“正是。当初洛星击败睿王后,我听说睿王口鼻喷血,想必是五脏受损。修士伤到这种地步,定然会损伤到经脉。事发不过半月,怎得就生龙活虎,甚至越境斩杀了一只妖?”苏尹皱眉道。
“会不会不是本人,是别人易容?”徐石提出猜想。
申梁摇摇头,“当时我也如此猜测,便立即拿来显形镜试过,是他本人。”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唯有洛星沉默不语。
前几日,003曾告诫过他检测到主系统的讯号。恐怕,是主系统在睿王身上投放了新的任务者。所以睿王才会今非昔比。
但原本的睿王,恐怕已身死道消了。
“此事凶险,宗内也并非全然无应对之法。”余洮说。
申梁说:“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查出宗内内奸。”
前段时日太上长老在北洲出事,很难不让人认为是元乾作祟。加上长老行踪一贯成谜,唯有亲近的人才能知晓一二,恐怕宗内有内奸,而且地位还不低。
不幸中的万幸,当初为了掩盖长老行踪,几人在灵泉城中便立下道心誓言。现在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反倒能无所顾忌地谈论些什么。
“回去后,我观察了很久……”苏尹闭了闭眼,“但我实在不愿意去怀疑师尊。”
苏尹所言,其实是众人的心声。
几人都是峰主的爱徒,有的甚至自小就跟在师父身边。一时之间,实在难以接受怀疑亦师亦亲的长辈。
“我也是。但我相信不是师尊,所以更要仔细观察,还她一个清白。”余洮淡淡道。
苏尹表情有所松动,祁盟更是投来赞赏一眼。
“对!”徐石一拍桌子,身体力行地表达赞同。
“为了证明师父清白。我记录了师父这半月来的行踪,大家帮我听听有没有问题。”
说罢,不等大家应答,徐石从善如流地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卷卷轴,摊开念道:“九月十一,卯时起床,看见大师姐炼的治疗灰指甲的丹药,训了大师姐半个时辰‘把心力放在正道上’。”
仅仅只听了个开头,洛星就感到了这份记录的不同凡响。
众人脸色各异,余洮表情复杂地扶住额头。
“辰时,师父想去看自己炼的大万丹火候如何,结果发现小师弟为了做试验把丹药拿走了,气得追了小师弟半个山头。”
“巳时,小师弟跑的太快,师父没追上,只好回来重新炼丹,炼丹时看见大师兄正哄骗二师弟试药,悄悄走到大师兄身边才下手,大师兄没能跑掉,被结结实实揍了一顿。我觉得顺带发泄了没打成小师弟的部分。”
“这……”祁盟与苏尹面面相觑,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无语。
“午时,师父有点累了,去巡视灵田……”徐石滔滔不绝。
“等等!别念了。”余小赛听得有些崩溃,“这到底是长老记录,还是受难录啊。”
余洮虽然知道灵火峰民风彪悍,但第一次知道得如此真切。心中暗暗决定,若下次谈峰主再追打徐石,他绝不拦着。
经过徐石这么一打岔,席间沉重的氛围一变,大家怀着一种对谈长老的诡异同情结束了宴席。
洛星怀揣着复杂的心迈出酒楼,隔天就带着西洲再度拜访了谈和光。谈和光表现得很高兴,顺手送给了洛星一件法宝。
洛星接过一瞧,那是一件薄如蝉翼、流光隐动的羽织,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徐石为首的一干弟子本来看着十分眼红,但看清羽织上的样式后,纷纷沉默下来,各干各的事去了。
洛星:……
一群魔童突然安静下来真是可怕。
谈和光显得不甚在意,笑道:“这件法宝只是随手炼制,披上后可使修士身法速度倍增,御空时可以藏匿身形,即便是化神期的神识也可以躲过。你拿去,可以时常备在储物戒里,以备不时之需。”
仅凭触感,洛星便看出这件羽织不是凡品,连连道谢:“多谢前辈。”
“你来宗里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徐石说。这臭小子偷着昧下过我不少东西,是个小财主,你帮我多敲他几笔。”谈和光粗犷的脸上出现温和的笑,身上的气质和蔼,就像一个宠爱后辈的长辈。
洛星懵懂地点头,总觉得谈和光的眼神里藏着些情绪。
“好了,时候不早了。”谈和光抬眼看看天色,语气放缓,“过几天就是大比第二轮,你们好好准备。”
洛星自然顺从地告辞,徐石走上前送他。
待两人的身影远去,谈和光仍独自立于殿内,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良久,才极轻地叹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