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收起了笑容,一脸不赞同的样子,梁屿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了,补了一句:“是我用词不当,我的意思是我说了那么多话,他们总结得很好,让人感觉很有故事感。”这句话是真的,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过往有多特别,当不起精彩二字。
评论区的言论他大致看了一眼,很多人都在感叹他的果敢和坚持不懈,唏嘘他没有坚持学业,赞赏他努力的成果。只是于他而言,没办法感同身受,甚至觉得有些自愧不如,他不过就是个普通人,能把漫长的学徒期和初期扛下来,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他想做出一番事业来,就当是弥补了爷爷的遗憾,如果不是有了这个信念,他会不会中途放弃也说不定。所以他才觉得是被包装好了,大家喜欢的是包装完好后的他。
心里的想法是这样,但他不知道要怎么和曲唯说,于是沉默的有些久了,等反应过来时,她的表情已经不太好了,眉眼耷拉下来,肩膀也沉了下来,像是被打击过了一样。
曲唯确实感觉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兴奋劲儿一下都冲没了。如果能静下来仔细想一想,她肯定能明白梁屿真实的意思,但现在的她没办法好好琢磨,她只知道梁屿被迫干了他不愿意的事,即使收获了好的结果,也不是他想要的,没什么情绪变化也是正常的。
这么一想,她就觉得很懊恼,不是懊恼他的态度,而是恼自己一开始怎么没有好好问清楚他的意愿就答应下来,兴奋得像个小丑。
她的神色越发不对,梁屿抓住她的肩膀,想再说明白点,被她抢了先开口,她闷闷地说:“梁屿,采访的事儿,如果你不愿意,要不要我问问王欣欣能不能下架,我只是......”她只是想让屿一小馆的生意能和从前一样或者更好,但这在梁屿不情愿的情况下是没有意义的。
话说一半她停住了,梁屿接了话说:“我知道你的用意,我没有不愿意,曲唯,别多想好不好?”
曲唯胡乱点了点头,强笑着挣脱他的手,转身脱掉外套说:“不早了,我也去洗澡了。”
梁屿跟了上去拉住她,“曲唯,我......”然而,她并没有给梁屿说话的机会,轻轻挣脱开,定定看向他说:“你让我自己想一想,不然我怕会跟你吵起来,好不好?”
她提出的要求,梁屿不可能不答应,虽然很想现在就说清楚,但见她现在很抗拒这个话题的样子,只好忍下去点点头说了声好。
这种程度算不上是吵架,顶多就是想法不同,产生了矛盾。
好在两人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就彼此疏离,冷战,一码归一码,影响不了两人的感情,睡觉前曲唯还是像往常一样主动窝进梁屿的怀里贴贴后才睡着。
市场距离收摊还有一段时间,两人就没有着急,曲唯带他去了附近的饮品店,各自点了杯喝的,面对面坐了下来。
还是梁屿先开口,他说:“上次只跟你说了我爷爷和家里的事,还有没和你说的,我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是主厨,干了20年,认识我奶奶后结了婚就辞去了工作回了老家,我奶奶她从小身体不好,有先天性心脏病还有哮喘,老家那边的环境比城市要好,亲戚也不多,安安静静的很适合养病。奶奶去世之前爷爷还会研究菜谱做给她吃,奶奶去世之后他就没再掌过勺,吃饭都是对付着,直到父母把我扔给爷爷后,他才又开始研究各种好吃的,也会教我切菜,煮汤。”
曲唯静静听着他说,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要谈到爷爷,听到这里,她就知道为什么了。梁屿很少说起他自己的事,偶尔话赶话聊到了,她会多问一些,梁屿也就只回答她问的。但一提到小时候的事,有意无意地梁屿会回避着回答。提起不愉快的从前是什么感觉,曲唯再知道不过了,所以他不想深谈,她就不追问。
梁屿微微凑近,执起她的一只手在手心里,手指摩挲她的手背,继续说:“我和父母的关系比你想得要不好,他们几乎没有养育过我,我爷爷没有及时得到救治,梁适,也就是我爸,他有很大的责任,这件事在我这里永远也过不去,我也不和他们联系了,除了带过我的师傅以外,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我的童年不幸福,成年之后的生活也是坎坷不断,所以我并不觉得自己能称得上是一个优秀的人,而是一个缺点很多的人,但我的自尊心也很强,我无法接受别人低看我,我想把所有事情都做得完美,让我看起来很完美,所以当我看到那么多人认可我,称赞我的时候,会觉得不可思议,也觉得我内心最不拿不出手的想法,会被看破。”说着,梁屿抬眸,眼神在曲唯的脸上流连几下,接着说:“在你面前,更不想表露出来,我就当做无所谓,不在意,这样我就可以一直是那个你喜欢的梁屿,而不是自尊心强,特别要脸面又不稳重的人。”
梁屿的头再次低下去,不敢看她的眼睛,说出来后他觉得畅快,另一面又不安她会因此讨厌。手忽然被轻轻反握住,对面的人轻柔的声音响起:“梁屿,你看着我。”虽是这么说,但不等他抬头,曲唯的另一只手贴在他的脸上,强行让他抬头。
她的双眼像明亮的星星,闪烁着温柔的光芒,明亮而直白地看着他,嘴角勾起说:“这下我就要摆出姐姐的身份说教说教你了,首先!你说我是你唯一的家人是不对的,我妈以后也是你的妈妈,曲霖还有乔梦菲,即将出生的你的侄子侄女,还有我们以后的孩子,都是你的家人。”曲唯用手比了个数字二说:“第二,要说缺点多,曲霖那小子才是呢,包括我也是,我也有很多缺点,只不过还没展现出来而已,我们都是不完美的人,自尊心强怎么了,多着人活着就是为争口气,这说明你上进。”
梁屿紧紧注视着她,明媚张扬的笑容让他移不开眼,两人脸对脸凑得近,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地观察过她的五官,每一处都长在了他的心上,他问:“还有吗?”
“当然有!还有两条。”曲唯又比了个三:“第三,我们当子女的和父母的关系没有什么对或不对,因为缘分成为了家人,都是第一次当父母,第一次为人子,你不需要刻意避开不提他们,这也不是什么劣势,都好好的就行,你是什么样的态度,我就是什么态度,我永远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最后一个,什么叫我喜欢的那样的梁屿,我喜欢的就是梁屿啊,如果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能改变的就改变,不能改变的我们就彼此包容,我在你面前一直是最真实的我自己,我才不会因为琐碎的事情讨厌你,不喜欢你了,那这样的感情太脆弱了,想在一起也不可能,我不指望你会一下子有变化,慢慢来,有矛盾了,那咱们就解决,吵架了,吵完我们再和好,柴米油盐,日子还长着呢。”
曲唯放开他的手,双手横着下巴说:“好了,说完了,我变回女朋友的身份了,你要是感动了,掉一滴眼泪也是可以的,这都跟求婚没什么两样了,唉,亏了亏了。”说完还可惜地摇了摇头。
梁屿被逗笑了,低头笑了笑,还别说,有一瞬间鼻子一酸,真的有点想哭了,没敢马上开口,怕一开口心情澎湃下真哭出来了,他都很久很久没有掉过眼泪了。
曲唯见他不语,玩笑着捏他的脸,坏坏地说:“真不哭啊,我的肺腑之言一点也不感动吗,你快挤也得给我挤出一滴来!”
梁屿任由她捏,只是深情地看着她,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