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谁找了过来?”
正在刮胡子的人露出满脸狐疑的神色来,活像是觉得自己得了幻听。
“SHS深空运输兼贸易协会的驻外办事人员,谢利夫·达尔维什。”
汉斯面无表情地说。
“对方在不久前正式申请越过军事防御区,同黑斯廷斯的各级地方政府进行常规商业发展对话。”
“不过我们将这份行为判定为非纯粹商贸性质的访问。”
“见鬼了。”
亚伯特将手里的老式剃须刀扔在洗漱台上。
年龄大一些的保守派人士是这样的。他们觉得电子产品和电动工具全都不可靠,自己的手反倒最值得信赖。
“我看在他家陛下和那只小金乌的面子上都没找他算账,他倒是有胆子自己往跟前凑。”
那位跑进他驻军星域搞采购的家伙和绿色山丘一类的化工企业签下了前所未有的大单,活像是打算要将黑斯廷斯的所有磷、氮肥与氯/化钾相关的产品一扫而空。
“我提醒朗和卡兰管着点手下的人,结果对方反倒得寸进尺起来。”
“谢利夫的讯息中称,这是一次‘为黑斯廷斯带来全新经济活力的友好访问’,‘SHS深空运输及贸易协会旨在更紧密地团结起边境贸易区及周边地带’,所以他们希望与当地相关政府建立起良好而长久的合作关系。”
汉斯拿着新收到的文件缺乏感情地逐行棒读。
“他最开始找的其实不是您本人,但是考虑到对方身份的特殊性,政府部门直接将这份越境申请转交给了第一军。”
黑斯廷斯的核心工业带有一部分分布在各中等星,它们与星域边境之间隔着一道甚至多道军事防御缓冲带。
想要跨越这层驻地岗哨,只凭私底下的商贸通行证可不行。外地人得临时申请新的入境签,接受更为严密的身份核查。
毕竟第一军驻守自己的大本营多年,在将辖区管得密不透风这一点上,亚伯特确实做得足够严谨。否则别的不说,光是金德利和科学院就会试图安插数不清的搅X棍进来。
“我记得他和元帅夫人卡桑德拉关系挺好?”
胡子刮了一半、没心情刮另一半的人被气笑,将刀片在洗手池的边缘磕两下,磕掉细小的胡茬。
“两边都有靠山的人底气就是硬啊,什么地方都敢跑,什么话都敢随便说。”
“SHS深空运输公司是什么东西?那是边境大区造反势力的大本营,背后站着一个小哈默拉,一个携巨款潜逃的卡特·霍尔曼,一名多年蝉联联邦通缉榜前三位、犯下叛国罪的前任军团长,以及一尊新鲜诈尸的旧帝国的皇帝。”
“这样的人主动请求和黑斯廷斯的地方政府建立起良好而长久的合作关系——合作什么?合作商量着让我怎么被金德利和格鲁萨添加入赏金兑换榜吗?”
“虽然我理解您的感受……”
早就对自家长官失去滤镜、习惯了对方说话风格的副官汉斯慢吞吞地发出声音。
“但您自己在做的不正是这些?”
“早些时候对主动小霍尔曼发起贸易邀请的,我记得是恰恰您本人。希望您的记忆力没有像您稀薄的道德感一样步入衰退期。”
“你放屁!”
随手抓过一件外套披在肩膀上的男人当即反驳,在弹反程序启动速度方面击败了全宇宙99.99%的用户。
“我压根就没有道德!”
只不过他反驳的点实在是离奇又离谱。
“况且我找小霍尔曼,是因为对方手里握着大量重工业和一级战略能源矿储备资源,帝国联合镇压军屠过一遍城后,塔夫塔尔稀有金属矿的短暂封锁几乎造成大宗特定金属交易品的价格全线波动。那里面装的都是升级阿尔法战舰武器系统和磁约束装置的必要材料,想找平替我得绕过难以想象的距离冒着更高的风险,将手伸进迈图星域和帕夏星域去。”
而迈图星域和帕夏星域是联邦第四军第三军的大本营。同他们打交道甚至还不如同造反势力做交易,毕竟第一军非常规退役设备数量远超正常水平,表面上糊得滴水不漏的账目经不起深挖细查。
亚伯特一边嗤笑着,一边保持智脑对话连通的状态往洗手间外面走。
厚脸皮的人是这样的,他们可以在洗手间里接副官的通讯,甚至可以在蹲马桶的时候面不改色地和人聊天。汉斯有时候满世界找自己那讨厌烦人喜欢借着蹲坑名头溜号的长官,最后会发现对方嘿嘿笑着坐在马桶圈上已经打了几十局老年人才喜欢玩的俄罗斯方块。
“我和小霍尔曼谈生意,是门当户对你情我愿的合作——霍尔曼家有资格同第一军的高层开启对话,他需要资金来供那位陛下烧进战争中,而我需要大量其它地方买不到的稀有金属矿。”
这形象拉跨的人明显左脸的胡子比右脸胡子少些,这种非对称的造型简直能将强迫症逼上绝路。
“谢利夫在干什么——挖我的墙角,签完了安西的大笔粮食订单,又开始签所有化工类产品,恨不得将黑斯廷斯的地皮都刮掉三层带走。况且他明面上仅作为边境贸易区民间深空运输公司的外派人员入境。”
这样的身份是不够同第一军的军团长坐同一张桌子的。倒不是亚伯特搞社会地位歧视,而是事实如此。一片星域的总指挥忙到胡子都得攒够一周再刮、压根不会什么人都见,他们只和平级的人开启对话。卡兰够资格,朗够资格,小霍尔曼够资格,而同出霍尔曼家的海因茨在真正接管第二军前都未必能坐到牌桌上来。
“卡兰那边讲究轮班制是吧?小霍尔曼不在的时候还换个人补上,主打一个别让我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