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
然而,躺在乔茜身边的另一名同样受了伤的士兵却低声喊起来。
“天啊……”
他喃喃自语。
所有人都在看,包括粗重地喘着气、手指间渗出血液的乔茜。
在遥远的天际、在缺乏恒星光线的黑暗中,人类视力所能看见的最远的地方,迸发出瞬间的、近似于聚变和裂变的白蓝色明亮的光晕。
与之相呼应的,是近一些的近地轨道处也开始逐渐升起光斑。
它们向着更远的白蓝火光而去。
如同一场自大气层末端反向坠入宇宙的星辰碎片。
“是近地轨道处维修中的飞船……”
他们所看见的这些移动光源并非战舰直接发出的照明,而是类似于空间站那样的外壁反射。
当地面进入黑暗时,临近大气圈外层的部分却仍旧处于恒星的照射下,让那些起航的舰队形成一串连绵的白色小点。
“所有的飞船……”
年轻人说。
白色的小点集体闪动了一次、两次、三次。
那是战舰以铱星闪烁的方式行告别礼。
飞船船身上可收拢抛光金属列阵逐一收拢,单舰闪烁时长二至五秒,亮度只比遥远的星光高一点点。
望向天空的士兵耳朵流着血,在不久前的战斗中他遭受到冲击和震动,此刻连自己的话语都听不太清楚。
“还没修好啊……我们根本没材料,哪能来得及……”
泪水顺着他充血的眼角流淌进耳蜗中,和结成块的血渣混在一起。
他将唯一还能动的那只手勉强抬到太阳穴处,像是在回应遥远的闪烁。
“都还没修好,第三艘的尾翼压根就没亮成功啊……”
改变阵型的革命军舰队不再节省任何能源消耗,以前所未有的发疯姿态将帝国的联合镇压军拖入交火。
整场围困战源于一次情报链的暴露和判断失误。
从阿斯特和拜伦家族挖出深埋在首都星的整条情报链起,帝国的大君们就一直在思考如何将反叛的火苗彻底扑灭在沙滩上。
只要能够斩首胡塞和阿方索,那么再大的牺牲与耗损都值得。
四位大君联合调集舰队的情况在近半个世纪的历史中,几乎从未发生过。
哪怕是塔夫塔尔屠城战,主力也不过是莱昂和奥利弗的部队打前阵。
想要让这些各自为政、撕扯权力的野兽凝结在一处,就只能是从外部挖掘出更大的、更不可忽视的威胁。
当太空中的飞船处于背对恒星的角度时,它们大多会显得极其黯淡,如同一堆在黑暗中时隐时现的几何体。
可这一时刻,主序星的光辉刚刚沉入能源星球的侧面,导致那些船身金属反射出的光斑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大量的激光武器和定向能武器锁定集火。
真空中的光束不可见,唯有被战舰密蔽场被击中的瞬间、飞船表面被烧蚀时才会迸发出辉光。
导弹与轨道炮同样无踪迹可循,它们带来的并非火球,而是极其短命的光斑,混合着命中目标时所产生的聚变与裂变的颜色。
大量碎片沿移动轨道高速散开,形成尘埃般的杀伤云。
哪怕一颗铆钉,对于没有防护层与密蔽场的飞船而言都是致命的——数千米每秒的速度足以让这些小零件将某个接触到的结构彻底击穿。
再然后,这些碎片运在轨道上形成一整条移动的光带,如同人造星河断裂开来。
当高能激光武器突破密蔽场的封锁、捣碎某个锁定目标,对面飞船的周围就像是长出了一圈细碎的星环。
然后它会碎裂。
没有爆炸,或者只是短短频闪一秒钟,就从一颗星星变成了一片星尘的碎屑。
在这样的区域里,没有声音,也没有火焰。
似乎人类前行至今所有的文明成果,都被压缩进了一场默片般的沉静战争中。
比预定中早了一个标准时靠近沙湾交战带的SHS深空运输公司船队,迎头碰上激烈交火的双方。
体量更大些的是帝国的联合镇压军,时至今日对方仍旧保留着接近一点五个矩阵规模的战舰,被围困在内层正在将网撕出一个缺口的则是革命军一方。
双方在战术图标中一目了然。
“展开!”
哈尼夫抓着舰桥指挥台,一秒都不停顿地喊出了指令。
哈默拉人是这样的,他们是宇宙中最大的军火贸易商,比普通的雇佣兵团更加野蛮。
能够加入武装卫队、或者服役于阿拉穆特主城的人,几乎是费萨尔家族严选出品,在面对战争时奉行着无法按时送货就得掉脑袋的积极厮杀精神。
“密蔽场和防护全部展开,同步所有武器,准备同货物交接方汇合。”
“——把佐勒菲卡尔的二代机给我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