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佚蜷在温暖的被窝里,这一晚,他做了个很长的梦。他梦见一片墨色的海洋,他的身躯没在冰凉的海水中,海面平静无波,黑暗将他紧紧包裹,没有半点光亮透进来,唯有无尽的死寂。
他依旧静静地躺着,任由思绪在这空旷的海上飘荡,仿佛处在被世界遗忘的深渊。
良久,他从睡梦中悠悠转醒,眼睫颤了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额角泛起一阵轻微的钝痛,细碎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那是他被抹去的过往。
他想起来了。
纷乱的思绪被一点点梳理,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不适感没持续多久,便慢慢消散在温热的空气里。
片刻后,他轻嗤一声,眼底短暂的凝重彻底褪去,变回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莫佚是在孤独中诞生的神明,他的世界昏暗扭曲,独身一人在无边混沌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他不知自己是为何物,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他对万事万物一无所知,只知道一切了无生趣。
他选择阖上眼,陷入漫长的睡眠,沉溺于充斥着无穷能量的暗海。
他本以为自己会永眠于此,直到有一天,他的脑海里陡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他惊诧地睁开双眼,提起精神仔细聆听那道声音,可那声音却是转瞬即逝,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轻轻抬起眼眸凝视虚空,回忆着刚才的声音,古井无波的内心激起一层波澜。
那声音,是人死前的最后一声哀鸣,充满不甘与悔恨,以及浓烈的对死亡的恐惧。
他很好奇,那到底是什么。紧接着,源源不断的声音涌入他的脑海之中,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许多,他看到那些人类生前的回忆,他看到了自己所不能理解的情感,以及色彩缤纷的世界。
他贪食着那些记忆,如同品尝到美味的饕餮盛宴,他从这些记忆中学到许多,并且极度渴望置身于其中。
他的愿望因此诞生。
虚无中赫然建立起一座华丽宏壮的剧场,璀璨的灯光聚焦于舞台中央。
看着眼前的景象,莫佚心中生出名为喜悦的情绪,他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眼底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
他颤抖着手触碰到剧场的墙壁,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到有形之物,也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他会好好珍惜。
莫佚正憧憬着美好的未来,这时他又听到脑海里的声音,之前那些听不懂的话语此刻听得格外清楚,那声音祈求着……
“神啊,救救我吧,我还不想死。”
“可以,只需要你们演戏给我看。”
就此,无限剧场正式开始营业。
然而经营了没多久,莫佚便感觉厌倦不已,毕竟他向来讨厌麻烦的事,而他的兴致也会在到达一定高度后直线下降。
剧场又不能放着不管,于是他创造了一个分身,来代替他维护剧场。也就是我们的代理人方瑜。
刚诞生的方瑜小小一只,只到莫佚的膝盖,莫佚对这种小东西感到很新奇,对他无微不至地照顾,亲自给他烹饪美食,给他讲童话故事,哄他睡觉,像是养儿子一样。
但很快,莫佚便厌倦了养孩子,甚至经常忘记自己有这么个分身,但小方瑜却很喜欢莫佚,经常黏着他,每天都对莫佚说着甜言蜜语的话,很招人喜欢,莫佚心情好的话就会摸摸他的头,或者抱着他举高高。
分身的成长速度很快,没过多久方瑜就长大成人,甚至个头比莫佚还要高,莫佚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这孩子吃什么长大的。
成年后的方瑜也就接手莫佚的工作,成为了剧场代理人,这就是他诞生的意义,莫佚也彻底成为甩手掌柜。
虽然剧场的事务很繁杂,方瑜经常忙得不可开交,但为了让莫佚省心,他甘之如饴,每天都兢兢业业地工作,把剧场经营得风生水起,蒸蒸日上。
但逐渐地,方瑜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因为每天都在忙剧场的事,他都没有机会和莫佚呆在一起,甚至见面的次数都变少了,一想到这样,他就变得郁郁寡欢,寝食难安。
有一那么天,方瑜戒酒消愁,后又酒壮怂人胆来到莫佚的房门口,他不敢敲门,他怕看到莫佚冷漠的脸,思及此,一股浓烈的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于是他便蹲在莫佚的房门前哭了起来,把房间内的莫佚都吵醒了。
莫佚烦躁地推开门,倒要看看怎么个事,就突然被方瑜扑倒在地,莫佚一开始还有些生气,想着这孩子大晚上发什么神经,突然就看到方瑜泪眼婆娑的脸,他的眼泪一滴一滴滚落到莫佚脸上,莫佚莫名地感到有些心疼。
莫佚平静地躺在地上,也没有推开他,方瑜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的脸,他哭了好一会儿,才诉说起自己心里的苦楚,因为哭泣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任谁听了都能感受到他的委屈。
方瑜诉说了一大堆苦水,但莫佚并没有抓住重点,他以为是经营剧场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让他感到疲惫。
可怜的孩子,莫佚这样想着,他轻轻拍了拍方瑜的后背,然后久违地把方瑜抱到床上,哄他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