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除了少数几个巡逻的弟子,武林盟已然陷入沉睡。
挂在门边的披风被她扯下来披在了身上,她从里面推开门后又轻手轻脚的合上。冬季的夜晚是温度最冷的时候,她只是随意的将披风掖了掖,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温度。
楚霜寒避着巡逻的人从一开始进来的路离开了武林盟,她自然有把武林盟的布局摸透的兴趣,不过江截云既然说了会带她逛逛,她也就不多此一举去跟巡逻的玩捉迷藏了,况且要真惊动了武林盟主等人,结果更得不偿失。
黑手堂地处偏僻,前还有个对外做正经生意的当铺做遮掩,一般的普通人不会把他与名字听着就不正当的黑手堂联系在一起,但一些熟客可就不一定了。
金色的丝制面具遮盖了楚霜寒大半张脸,只留了一只右眼在外面。当铺晚间已经打烊,并不开门,而她却有规律的敲了敲当铺的门,门便从里面开了,但进去后又没见着人,像有机关锁一般。
当铺的后堂,一个身形佝偻的婆婆掀开帘子走到楚霜寒面前,指尖轻扣柜台,看也没看她道:“身份凭证。”
楚霜寒从衣襟中取出一片金丝叶子,从窗口处推向老婆婆的面前。
“这…这是!”婆婆眼里的震惊毫不遮掩,她拾起那金叶子看了又看,这才看向楚霜寒,入目的便是那标志性的金丝面具。
金丝制品是属于“孤女”的独特标志,整个江湖也就只有她会在犯罪现场留一片金叶子。
婆婆连忙将一旁的柜台门打开迎她进来,道:“快,快请进。”
楚霜寒收回那金叶子,侧身进入当铺里屋。
当铺后要走过一段七弯八绕的路,路边尽是些造景的竹子和灌木。黑手堂是一个庞大的无人堂,没人见过属于黑手堂的任何堂众以及堂主,除了外面的指引人以外,黑手堂空无一人,就连那指引人都不是固定不变的。
老婆婆并没有跟着,没人可以试图跟从这些做人命生意的揭榜人,一不小心自己可能就变成这些人手中的生意了。
楚霜寒一路走进黑手堂的最里屋,偌大的刻着红榜栏三个字的木牌立在屋子外。屋内只有一组桌椅供人短暂停留,其他就是满墙的人名及其对应的画像,外加杀死他们可获得的赏金,其中就有刺杀武林盟主的赏金帖。
原先武林盟主的命是整个红榜上最值钱的,而现在他的帖子前多了一个人,是武林少盟主易千秋。
楚霜寒奇怪的摸上那副赏金帖,她前天白日来的时候还没有。她想到午间的时候易千秋似乎与武林盟主产生争执离开了武林盟,莫非这短短一天他就在外招惹了什么有钱的仇敌?如果是这样,不得不说也是个奇才。
楚霜寒将红榜上的人看了遍,跟她之前看到的出入不大。她对揭红榜没什么兴趣,也许她的能力足够她将红榜上的人从最低档的开始处理起来,但红榜上的任何人一死,整个江湖都有可能进入全新的洗牌阶段。
她没有主动把书籍改版再重新背一遍的习惯。
黑手堂的赏金帖都是些有钱的主顾发布的,赏金压在当铺里,而这些人死没死也不需要特意通知,作为放榜人,没人比他们更了解想杀的人的动向。
楚霜寒离开红榜栏,向外走了一几个弯转入金榜栏,这也是她常揭的榜。
黑手堂一共只有四个区域,红榜栏、金榜栏、银榜栏和铜榜栏,他们最大的区别就是占地面积一个比一个大,赏金一个比一个少,里面的桌椅排布也越来越多。
上一次,她就在这儿的金榜栏揭了数个署名含香子弟的赏金帖,他们的命并不值钱,值钱只值钱在他们属于含香,而上面真正值钱的命中,就有含香教主方琼极的。不过方琼极已被武林盟抓获,这赏金帖算是废了。
金榜的区域比红榜要大很多,赏金帖的金钱跨度和要杀的人的实力跨度都是极大的。
众所周知,“孤女”是一个强烈的金榜杀手,所以知道自己树敌的人都希望自己的名字挂在哪里都行,就是不要挂在金榜上。
楚霜寒绕着整个金榜栏转了一圈,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浪子”江截云,赏金八百金。
还算值钱。她这么想着,江截云会与人结仇这点并不值得深思,毕竟江湖上莫名其妙的仇怨就多得很,但令楚霜寒奇怪的是,江截云实力不强,甚至是个体弱多病的病秧子,这样的人,怎么想都没有放到金榜上的必要。总不能两人的咒怨真大到“只要能杀死他,金钱都不是问题”的情况吧。
楚霜寒果断撕下属于江截云的赏金帖,赏金的数量对她来说无足轻重。杀不杀他另说,起码现在她没有让别的杀手看到赏金帖然后杀死江截云的打算。
揭榜后楚霜寒径直离开了黑手堂回到武林盟。
她不是深睡眠的人,所以当江截云来到她房间门口时,就算他非常礼貌的没敲门只是站在门口等楚霜寒醒,她也注意到了。
既然如此,楚霜寒睁着眼睛小躺一会儿后便直接起身了。她推开房间的门后,只是一偏头就对上了江截云炙热的目光:“霜寒姑娘,早上好。”
楚霜寒看着他笑道:“江公子早。”看到他楚霜寒就想到那个赏金帖,虽然江截云的赏金帖昨晚已经被她丢尽火炉子里烧尽了。
“所以今天要带我逛一逛武林盟吗?”楚霜寒歪着头明知故问道。
江截云点头道:“荣幸之至。”
太单纯了。
武林盟除了数不清数的底子外,另有五堂双师以及两位长老和左右护法。五堂即武堂、剑堂、刀堂、枪堂、棍堂,教的都是字面意思上的武学。
而双师即药师和文师。
药师林漾,掌管武林盟全部的医药典籍,拥有至高的医药知识,少有她治不了的伤病。而文师负责武林盟藏书阁的所有典籍,是武林盟知识面最广的人,同时,她也是武林盟能力最弱的。
早在三年前,武林盟的文师就因为上榜黑手堂,被杀手杀死了。现在武林盟文师一位,也依然空缺着。
“武林盟的文师,叫什么?”楚霜寒看向江截云问道。
江截云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刚开始帮武林盟一些麻烦事的时候她就已经离世了。”他思考了片刻后又说,“非要说的话他应该跟林漾会比较熟吧?”
“说起来…”江截云手握拳敲了敲下巴道,“易千秋是因为跟武林盟主的矛盾才离开武林盟的,那林漾一个医师最近在忙什么?易盟主应该不至于这么不近人情派她一个人出任务。”
楚霜寒同样思考道:“我可以去藏书阁看看吗?”
藏书阁自从缺了文师之后便没了严格的进出制度,除了三楼以上仍然要请示武林盟主并做好记录以外。
藏书阁内是从四周向内的包围布局,登记用的桌椅文献都在最中心的位置。
楚霜寒径直走向那张弧形的檀木桌,桌上还凌乱的放着着许多翻阅过的书籍,最上面摊着的是一本做过记录的簿子,簿子上最新的留名都是林漾的名字。
江截云看到后说道:“除了药师的职务外,她似乎确实也负责了文师一些记录的职务。”
楚霜寒将簿子往前翻了几页,最常来借阅的是一个名叫杨戒的人。她指尖点上这个名字,喃喃道:“杨戒……”
原本还在翻着桌上其他书籍的江截云听她说话立马凑了上去,道:“他是武林盟的长老之一,脾气挺差的。”
“为什么这么说?”楚霜寒看向他问道。
“嗯……”江截云思考了一下,试探性的给出一个他觉得算得上的理由道,“因为除了武林盟主,他谁的面子都不给?易少盟主他也照样瞧不上。”
“听起来像个老古板。”楚霜寒手指敲了敲书带着点吐槽意味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