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回小暖,霜勒余寒。
在李茅近四岁时,漆姜带着她回到小圩村。
空落的院子并没有积聚多少灰尘,因为漆姜每半年来这简单洒扫一下。而乔仲也是个实心眼的,她有空就来漆姜的房子这看看,防止有人破坏。
刘叟和张妪活过两次冬天,依旧身体康健,在这个回暖的春天,帮漆媪把家搬回来。
在把家当归置好,漆媪杀了一只鸡,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犒劳来帮忙搬家的热心朋友。
在热闹的欢声笑语中,一天就这样过去。
茅儿已经说话清晰,可以记事了。漆姜出去做事,可以将她带着,茅儿懂事机敏,常常可以帮到漆媪。
黄舍依旧在漆媪家居住,不过茅儿已经不需要她仔细看顾了,现在是茅儿去田间抓田鼠,□□,煮成熟食,喂养黄舍。
茅儿还常带着黄舍进山采草药,可以染色的,可以止血的,可以清热的,什么认识,不认识的都试着采一点回去。
茅儿总会把不认识的草药,果子拿给漆媪看,希望知道这些草木的名字和作用。有时候漆媪都不能应答,茅儿就自己去取个名字。
因为曾住在开药铺的张当和苏郎中附近,自己的铺子也离药铺及医馆很近,茅儿也早早知道好几种药材的气味、作用和形态,甚至记得几种脉象。
漆媪本来就有些担心,尤其有次茅儿和黄舍还拖着一头小野猪回来,更加忧虑。虽然茅儿早慧,也长得比同龄的孩子高大,但终究还小,漆媪更希望茅儿在家读书习字。
但漆姜不舍得说她什么,只能告诉她以后尽量不要去猎像野猪这样的猛兽,又告诉她要珍惜山林,进山采药,不可竭泽而渔,接着细细叮嘱她几种草药如何采摘可以不造成破坏。
李茅在家安分了一段时间,认真在地上写字,因为纸墨珍贵。
李茅在家喂鸡,给菜地浇水,清理屋舍,煮饭,有时在黄舍的帮助下,还可以做几个菜出来。漆姜十分惊喜,多次夸赞茅儿。
但茅儿终于憋不住,再次进山,这次捉了一只野鸡回来,漆姜看到,不知道该不该夸她。茅儿觉得自己很听话,没有捕猛兽,没有尝不认识的草,也带着黄舍一起。
漆姜觉得要给闲不住的孩子找个差事,想着让她给里胥家放牛吧。漆姜不好冷落孩子,就问茅儿是怎么捉住的。
茅儿站好了回答:“在地上挖个坑,上面铺草遮盖,把米撒在草上,把更多的米撒到坑后面。那几只野鸡很贪吃,一个接一个掉下去。我记得大母说要珍惜山林,于是把它们放掉。”
漆姜问:“这只呢?”
“它掉了第二次。”
漆姜见这只野鸡活着,只好让茅儿把它放鸡舍养着,然后跟茅儿商议是否愿意去放牛。
李茅自然同意,漆姜让她不要忘记读书习字。
漆姜又托家住通义里的刘叟和张妪看着,不要让茅儿跑远了。
在放牛的时候,茅儿学会如何吹奏叶子,乐声真是这个世界的宝藏啊。在知道那些诗文中的牧笛时,茅儿就希望有自己的笛子。
于是漆姜去市中为她买了一个竹笛,后来李茅照着买来的笛子,自己做了一个送给祖母。
通义里附近养了四十几头羊的林三郎教会她吹奏几个曲调,之后李茅试着吹出了自己的曲子。
但似乎李茅不是可以安分下来的孩子。
有一天,李茅牵着水牛到一芳草鲜美的小沟边,听到隐约的狐声,于是好奇地走去。
通义里的人死后大多葬在这附近的冢丘。茅儿瞧到几只狐狸在吃供品,它们互相交谈,时而进食,时而鸣叫。
乡野的狐狸,黄鼠狼之类的东西很常见。茅儿看着它们吃完后玩耍,想到在吃草的牛,就转身回去。
但是狐狸们发现了李茅,它们起先鸣叫,忽然学着说出人话来,有的问:“你是谁?”,有的不顺畅的唱着几句丧曲。
李茅不害怕,选择与它们对话,可是它们只会学着重复,有一只有所不同,试着做出回答,这让李茅惊喜。
但是该把水牛牵回去了,李茅与这几只狐狸道别。水牛听话地待在水沟吃草,并不远离。
茅儿回家后,把狐狸学讲话的事讲给漆姜听,漆姜让她不要说出去。
茅儿问:“像黄生那样的精怪很少吗?”
漆姜回答:“大概很少,你看黄舍到现在都不会说人话。”
漆姜让李茅不要去接触黄家以外的精怪,李茅听话地点头。
由于那几只狐狸,漆姜让李茅只在通义里和柏亭间放牧,那离林三也近。
李茅坐在牛背上看书,大概今年的春天真的富有生机,草长得没过牛蹄。
稍远处望过去,好多小羊羔都看不到了。
李茅从牛背上下来,水牛要去水沟里,里面恐怕有吸血的马蟥。
李茅立在比较干燥的地方,看着牛泡在水里,注意到水沟边和道旁都长了车前草,想要采些回去。
那边拐子孙厮看到一个小孩身边无人,觉得自己可以将其捉住卖掉。
孙拐子面上和善,笑呵呵地走近,手里拿着糖,正要说话。
这小孩看都不看他,拔腿就跑。孙拐子装不下去,跟着跑去捉。
李茅吹了个口哨,水牛从水沟出来,朝着拐子撞过去。孙厮畏惧水牛,跑开了,但贼心不死,一头牛罢了。
李茅看到水牛吓不走他,就往最近的柏亭跑,水牛跟着跑一会儿,停下吓住拐子一会儿。不过水牛身体笨重,没多久就累了。
李茅看到换了近路,避开水牛的拐子,矮身跑到草地去。孙厮看不清楚,还被羊绊了几次。
终于,孙厮看到那孩子蹲在他右方的草地躲着,立即转身去捉,“哈哈,狗娘养的,你跑不了了!”
孙拐子快快走近,拨开草,发现是外衣挂在石头上。
但来不及了,一条鞭子抽在他脑袋上,身上,连抽了好几下。林三骂道:“孽畜,你也跑不了!”
李茅待在棚舍喝茶,想要去找水牛。但林三让她好好待在这里,不能乱跑。
孙厮被送去绞了,他本就在外面逃着。
李茅找到水牛,牵它回了那里胥家,就回去了。
漆姜知道这件事,心神不宁,让茅儿待在家附近,去买了三只小鸭子,给茅儿照顾。
小北山流出来一条小河,流向村南。
但又有一条分流,更小的溪流流向村东,而后在那的一个小水塘子停下。有时这个分出的溪流会因为天气太干燥而消失。
天光云影,这溪水潺潺,清澈平静可以鉴人。
李茅牧着三只鸭子,跟着它们走向村东。
李茅看着地上的草木,车前草真的长得到处都是,这就是诗中的芣苢啊。
黄舍跟来了,在草里游动得非常快。之后黄舍也游到溪水中,这里面似乎没有吸血虫。
鸭子顺着水流到村东的那个小水坑,在上面转悠。
李茅仔细地盯着这小水坑,她很好奇为何它可以接住不断的水流?这个水坑又通向何方?
在水塘附近有一座很小的庙,李茅比较了一下,都没有自己高。里面供着看不清面孔的神像,旁边长了葫芦藤,还没结果。
是狐狸这样的精怪?毕竟狐狸遍及乡野,颇有灵性,有“无狐不成村”这样的说法。还是普通的土地神呢?
黄舍不想靠近,但也没发现这个土像的神异之处。李茅有些失望。
黄舍在李茅脚边,催她回家练字,给自己做饭,李茅只好捡了几个溪蟹,赶鸭子回家。
漆姜让茅儿这几日给乔仲家送饭,乔仲和其丈夫在田上忙活,不想再回去一趟。
乔仲的母亲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在家做饭织布,就由茅儿把饭送到田上去,李茅也可以在乔仲家吃个便饭。
漆姜这些天也大多时候在自己的五亩地上忙活,实际只有三亩多地种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