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过去了,我跟司马昭就在这个不知日夜为何物的地牢中度秒如年。
我们与外界失去了一切联系,不清楚局面如何,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荜红棘和黄权他们呢?那天他们有没有暴露?有没有发现我和司马昭的处境?杜敏又怎么样了?他一个人在城外会不会有危险?有没有人通知他赶紧逃走?
最乐观的猜测是其他人都平安无事。荜红棘和黄权发现情况不对就及时带人撤走了,保存实力,暗中观察,伺机而动。杜敏只是个商人、平民,更是与他无关。
可是我不敢如此乐观。诸葛亮亲自布局,事情会这么简单吗?他肯定已经从赵统等人口中问清了我们的人员组成,就看他的力度有多大,是抓到我跟司马昭两个为首的便收手,还是一定要把所有隐患全部找出来。
虽然偏心,但我最挂念的还是杜敏。那孩子如果有事,我不能对他的父母交代,也不能对我自己交代。
不安焦虑却又无能为力,还有无尽的悔恨与自责,在牢里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这间地牢不大,环境不算腌臜,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犯人,点着两盏长明不灭的油灯,光线昏暗,聊胜于无。但我们无法判断时间,只能从狱卒每天两顿送来的饭菜和自身生物钟推测时间的流逝。
我观察过,两天进来送饭的都是同一个狱卒,闷不吭声,一言不发,也看不太清楚长什么样子。饭菜质量还可以,竟然是新鲜的米饭和炒菜,还有些许荤腥。唯一的问题是,这饭菜里有药,我们吃了仍然觉得全身无力,不过不至于像那天晚上那样完全动不了。
这样也行,总比穿了我们琵琶骨、断了我们手脚筋仁慈多了。
牢房里难以避免有老鼠、虫子这些东西,气味也不太新鲜,因为半地下的缘故也很潮湿。不过总的来说,算的上“礼遇”,甚至给我们提供了马桶,避免了随地便溺的不体面,可以说很有人道主义精神了。
但诸葛亮把我们这样关起来,打的是什么主意呢?
两天过去,我们就只是这样被关着,别说诸葛亮本人,连个像样的人也见不到。
无人理会,我和司马昭只有自己复盘。我们回顾了入蜀之后的种种,回忆所有的蛛丝马迹,想要找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泄露了身份,最后还是没能得出结论。
简单来说,司马昭怀疑关银屏,不相信夏侯和会背叛。我也不信,但我也不觉得银屏应该为此负责。
我莫名地相信银屏,司马昭显然不信。但我们的共识是都不觉得夏侯和会向诸葛亮出卖我们。我们坚信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或者苦衷。
司马昭狠狠哭了半宿,哭到睡着,醒了之后却出奇地冷静下来,告诉我说,他觉得诸葛亮是在误导我们。没有亲耳听到夏侯和表态“弃魏投蜀”,他死都不会相信。
“我们不能放弃!那个诸葛亮不是诡计多端么,他一定用了什么妖法邪术控制了阿和!我们要想办法把阿和救出去!”
司马公子的想象力让我哭笑不得,他的热情也让我感动。我也觉得夏侯和那天的反应存在难以解释的违和感,不过应该跟“妖法邪术”没什么关系。
司马昭成了我的慰藉。我无比庆幸他跟我在一起,跟我一样坚定地相信我的弟弟。
吃过这天的第二顿饭之后,又过了不知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牢房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我和司马昭对视一眼,坐直了身体,两人的眼睛一齐盯着入口阶梯处。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狱卒率先出现,接着浮现在微弱的火光中的身影,竟然是身穿轻甲的夏侯和。
司马昭倏地挺直腰杆,仰头看着夏侯和,双手握拳放在身侧,攥得紧紧的。
我也感觉口干,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注视着夏侯和的一举一动。
夏侯和身后跟着几名军士,个个人高马大,一眼就能看出精悍。
光线昏暗,我有点看不真切弟弟的脸,也就无从推断他的情绪。我们三个人彼此都没说话,静默片刻,夏侯和抬起手指了我一下,吩咐士兵:“带走。”
狱卒赶紧上前开锁。哗啦哗啦的铁链声中,我紧盯着夏侯和,慢慢起身,主动将自己送到进入牢房的几名士兵面前。
“需要绑上么?”我语调轻松地询问。
夏侯和看我一眼,没有回应,摆摆手示意将我带走。
司马昭坐不住了,大声道:“阿和等等!你要带叔权哥去哪?你不认识我们了吗?”
夏侯和转身去看他,面无表情,也不想回应的样子。
司马昭起身走近两步,朝着夏侯和伸出手,刚叫了声“阿和”,夏侯和忽然爆发,猛然出手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将他按倒在一旁的稻草堆中。
我大吃一惊,急忙大喊:“住手!不要伤人!”
“啪”“啪”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地牢中回响,余音绕梁,足以见夏侯和下手有多狠。我一时间目瞪口呆,很难相信夏侯和竟然会对司马昭下手这么重,看着他压在司马昭身上的背影也要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这两巴掌应该是把司马昭甩晕了,窝在草堆里一动不动。夏侯和缓缓直起身来,冷冷丢下一句“安分点”,转身从我面前走过,头也不回往外走。
士兵推搡着我示意跟上去。我不敢拖延,回头看了一眼司马昭,见他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面孔表情都完全沉浸在黑暗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