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2日。妈今天又疼了,我去医务室拿了止痛片,她说吃了胃难受,为什么止痛片要伤胃。”铅笔写的,字很大,横竖撇捺都带着孩子气的用力。
“9月18日。妈疼了三天了,姜茶没用,热水袋没用,她说忍忍就过去了,忍是什么,为什么女人的疼要用忍的。”字迹开始收拢,笔画之间有了间距。
“5月7日。妈今天吐了,止痛片刺激胃,我去药店问了,店员说有一种肠溶片不伤胃,但贵,我存的钱不够。明天去帮隔壁搬货。”蓝色圆珠笔,字迹开始有了连笔。
后面还有很多。
从初中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
从“为什么止痛片要伤胃”到“萘普生的胃肠道副作用机制”,从“忍是什么”到“疼痛管理的性别盲区”。
郁娇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最后一页,字迹变成了钢笔,很稳,很淡。
“1月28日。布洛芬长期服用伤胃黏膜,她去年做了胃镜,糜烂性胃炎。”
她把笔记本合上。
手掌压在封面上,压着那些从“为什么”到“有用”的字迹。
她抬起头看着萧衍。
他站在实验台对面,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脖子上有条薄薄的围巾,阵脚不是很规整,袖口挽到小臂,手臂上有一道很淡的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站在那里,姿态很松弛。
“你妈妈,”郁娇开口,“现在呢。”
“年初胃癌出世了。”萧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却让郁娇无端泛起一阵心疼。
心理学技能告诉她,萧衍的平常是照顾她的情绪,不想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陷入苦大仇深。
郁娇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姜茶:“所以你做的药,是给别人的妈妈吃的。”
萧衍转过头看她,这是他第一次不拿她当陌生人看待的看她。
他点头确认: “是。”
郁娇看着他的眼睛,浅褐色的。
他知道他妈妈用不上了,但他还在做。
郁娇把视线从他眼睛上移开,落在窗台那排多肉上。
每一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叶子饱满,边缘带着一点很淡的粉色,每盆都晒到了当天的直射光。
郁娇看着手里的杯子,好奇问道:“萧衍,你照顾人也是这样的吗。”
“郁女士。”他叫她的称呼。
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他还是温温柔柔的,但却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郁女士,我想我们应该聊一下工作。”
“……”
郁娇靠在暖气片旁边的椅背上,点了点头。
萧衍:“暴雨资本在业内很独特,更青睐于女性创业者。”
他顿了一下不自觉的问了一句:“这样企业文化的投资人为什么要在冒雪的大年初八过来。”
郁娇话说得很慢 :“因为,我想看看你。”
萧衍看着她,那双向来平静的浅褐色眼睛里,微妙的闪过一丝了然,他把视线移开,落在窗台那排多肉上。
“……现在看到了。”他说。
“嗯。”
“什么样。”
郁娇想了想:“比想象中高。”
萧衍笑了一下,跟着说:“你也是。”
郁娇一愣:“也是什么?”
萧衍:“比我想象中……年轻。”
不妙,这个人是会下蛊吗?
郁娇一锤定音:“八百万,我投。”
萧衍的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意外,只是看着她确认着:“郁女士,你确定吗。”
郁娇点头:“确定。”
萧衍继续道:“我的项目还在很早期的阶段,风险很高。”
郁娇:“我知道。”
“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看到回报。”
“我知道!我就是来投这个项目的!”
【好感度+6】
系统提示音在郁娇脑海中响起。
6,八百万,换6点好感度,比霍雲霆还抠。
“为什么。”他问。
语气和之前一样,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但郁娇感受到一种莫名的不适,让她有一种失控的被审问感。
郁娇沉默了,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她不想说,她来这里是当投资人的,不是来被审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