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下来，南城门外不似以往那般空旷。从第一天女兵招兵开始，围观的人只多不少，机灵的摊贩发现商机，试探着在棚子对面摆摊，发现女兵营里没有人撵他们，在对面摆摊的人越来越多了。

为了在招兵结束前多挣一些钱，摊贩商量好了一般，纷纷在最后一日招兵时降价，薄利多销，吸引了更多的人前往南城门。

午休回来，一坐下便开始工作。报名的人都会提前排在棚子这里，林之夏需要无缝衔接休息和工作。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湿润润的，流出两滴泪珠，手里登记的动作却没停：“齐珊是吗？”

齐珊上前两步，忙应答：“对，大人，我就是齐珊。”

“告示的内容都知道了吧？如果没有问题就在这里签字，不会写字就按手印。”

齐珊点头表示没问题，大拇指沾了朱砂，按在林之夏手指的地方。

契书一式两份，女兵营留一份，女兵自己收一份。上下乱跳的心终于平了下来，她小心翼翼把契书收好，从这个月起，她就可以挣钱补贴家用了。

见齐珊没有东西擦手上的红印，林之夏递过来一个手帕。其实，说是手帕，实际上不过是裁衣剩下的碎布头。

大多数人不会写字选择在契书上按手印，按完手印也没有准备东西擦手，林之夏见状就去隔壁郑琦玉那边买，她现在接了给人做衣服的活，家里有不少碎布头。不过郑琦玉没有收她的钱，把家里所有的碎布头都送给她，她就带到报名处这里，给每个按完手印的人送一个擦手。

这么好的布料竟这么给她擦手，齐珊心里暖暖的。她看得出这是裁衣剩的边角料，但是这种柔软、色泽亮丽的布料，就算是边角料，也会有人把它收起来做些其他小玩意。

“谢谢大人。”

林之夏垂头写着东西，写好把纸递给她：“不用谢。这个收好，待会去那边等马车送你们去军营，把它给驾车的人看。你也可以现在到处转转，最迟落日前回来，那是最后一趟马车，千万不要错过。”

“好。”

她齐珊真是来对地方了，教官温柔细致，连这么小的事情还会叮嘱，真是好好一个人。

丝毫不知自己在女兵心中的形象的林之夏，忙着登记后面一个又一个人，无论对谁，都会叮嘱几番，一点也不担心嗓子再变哑，她手边放着聂嘉祁熬煮的润喉茶，过会儿就喝一口。

登记完一波人，棚子这儿的四个人齐齐松了口气，能够休息片刻。

“今天下午的人瞧着比前几天都要多啊。看来大家都被这小集市吸引了。”

摊贩众多，人群拥挤，南城门外俨然形成了一个小集市，但这个集市府衙没有操太多心。笑话，没看见对面有这么多女兵在这儿守着吗？谁敢来这里闹事。

林之夏站起身活动身体，顺便四处寻找南南她们的身影。

原本说好今天上午来南城门外的招兵处，但是，小敏落下的课业太多了，昨晚学着头悬梁、锥刺股也没能熬住困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还是郑琦玉晚上起夜发现，把她抱回床上。

早上，小敏带着一挎篮的早饭，抹着眼泪给南南道歉，她还得再写一上午的课业，让南南别等自己了。

南南没有抛下她的小姐妹，陪着她写了一上午，终于在午饭时补上所有课业，高高兴兴地准备下午出游。

林之夏比她们早出门，算算时间，现在她们应该到了。她四处张望，眼睛掠过一个又一个人头，终于在一个糖人摊前，看见了两个被聂嘉祁抱起来、举着糖人冲她挥手的小孩。

她笑脸回应，没有挥手是顾及她目前女兵教官的形象。她要庄重，一举一动都被这么多看热闹的人盯着呢。

示意聂嘉祁带着孩子继续玩，她收回视线坐下，无意间瞥见一个熟悉的人脸，瞬间，肢体像被冰冻般僵硬，不敢相信眼睛所看到的。

一道从眉毛穿过、擦着眼角到颧骨的刀疤，让这人看着格外凶狠。头发半落在脸前，似乎在遮挡自己的脸，一阵风吹过，头发被掀起，整个人的长相被林之夏尽收眼底。

这个人，怎么长得这么像梁三？！

不可能，梁三已经被处以死刑，早就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他的长相，和梁三一模一样……

林之夏死死盯着看向某个方向的刀疤脸，心里断定这就是梁三，她不会看错，就算化成灰她也能认出来。

记忆的大门轰然打开，往昔的画面如洪水奔涌而出。她记起来了，祈安节那晚在小道士摊前擦肩而过的蓬头垢面的瘸腿男人，就是梁三！难怪她觉得眼熟，只恨当时没认出他，把他抓起来。

他为什么没死，腿怎么会瘸？

是他的主子把他救了，还是他自己逃了出来？

他为什么出现在会沙府？是盯准了南南，还是要拐其他的小孩？

这个想法一出，林之夏不寒而栗，猛然起身，朝梁三看的方向去寻，想看看他到底在看什么。可是人太多了，她再怎么看也只能看到露出来的人头，下面具体是什么情况或者是个子矮的人，根本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