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面对士兵板着一张脸的江副将，此时表情柔和，轻声问半个身子躲在母亲后面的人：“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妇人的女儿不敢说话，眼睛怯怯的，避开江副将的目光，手中攥紧母亲的衣服。

“我家丫头叫二妞，今年十六。快二妞，让大人看看你。”　妇人代她回答，把女儿推到身前，“你这丫头，是聋了还是哑了，没听到大人在问话吗？在家里也就算了，在外面还给我丢人。”

二妞被推到江副将面前，挨了几巴掌，小声回答，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我叫二妞，今年十、十六岁。”

江副将拦住妇人，皱眉板脸，不让妇人再动手。严肃的模样让妇人心里发怵，这些当兵的，不管是男是女板着脸都让人害怕，她谄媚笑笑，不敢动作。

后面椅子上坐着的林之夏听到二妞的年纪，不由蹙起了眉毛。十六岁的年纪，但是和巷子里面跑着玩的十三岁孩子的个子差不多。但看她身上的衣服，和妇人洗到发白的衣服，就知道她们家里的条件没有那么好，想来这里谋个出路。

林之夏叹口气，女兵报名要求年龄在十六岁以上，二妞年纪符合要求，只是身子看着比同龄人差很多，估计金大夫的检查不会通过。

江副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二妞到金大夫这里把脉检查。

把脉前，金大夫心里就有了猜测。静心凝神听脉象，又摸摸她的骨头，她肯定开口：“这孩子还不满十六，最多也就十二三。”

妇人一下就不干了：“你这老太婆瞎说什么呢，你会把脉吗就瞎说，我家丫头今年刚十六，不过是家里穷身体没补上，但是平常干活都没问题，家里洗衣、做饭、挑水、打猪草、扫猪圈都是我家丫头干，大人，你就收了我家丫头吧，她到军营一定把你们照顾得服服帖帖的。”

说到最后，妇人也不顾害怕，拉着江副将的手祈求，被她避开。妇人尴尬，转而拉住林之夏的手，这人看着面善，年纪又小，说不定心软就收下二妞了。

妇人尖锐的嗓音和举动一下吸引了城门来往行人的目光，被她拉着的林之夏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林之夏甩开她的手呵斥：“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金大夫乃是徐胜男大将军亲自请来的神医，行医几十年，救死扶伤无数，被人称为神医，怎么会判断错！你的户牌在哪，拿出来。”

不疑金大夫，林之夏和江副将相信她的判断，要根据户牌看看这个妇人是何身份，再判断把年龄不到的女儿送过来干什么。

妇人颤颤巍巍把两个人的户牌递过来，上面写的信息倒是和她说的一致，不过……

“这是你的户牌吗？”

林之夏蹲在二妞的面前，举着户牌问：“牛喜来是你的名字吗？”

眼睛里面喊上泪水，二妞被吓到，不敢不说实话：“不、不是，这是我姐。”

林之夏柔声循循诱导：“你姐姐年龄符合，她为什么不来，反而你冒充她的身份来报名？”

二妞哭了出来，抽噎道：“大姐要成亲，娘说来参军每个月都能拿钱，就让我来……”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妇女为了拿到每个月的月俸，分担家里的开支，就拿着姐姐的户牌，让二妞来冒充参军。

江副将对着妇人怒喝：“拿着别人户牌，冒充他人身份，企图参军骗俸，你可知罪！”

啪嗒一下，妇人腿软倒在地上，哭喊：“大人饶命啊，我不是故意的……”

叹一口气，林之夏上前两步提高音量，让周围围观的人都能听到：“参军之后，她们接受的训练与寻常士兵无异，她们也是战士，是护卫安宁的将士，不是你们用来骗取金钱的工具！”

“设置十六岁以上才能报名的要求，是考虑到女孩子的身体情况，年岁太小，还没有发育好，军中必定不如在家轻松，会更苦、更累。军营里没有人会因为她们是女孩子就对她们放低标准，反而会对她们更加严格。如果发现谎报，将军必不会轻饶！”

说完，林之夏退后两步到江副将旁，小声询问：“江副将，这对母女你看……”

江副将不怒自威：“看在你们两个没有酿成大错，就先放过你们。若再发现有人试图欺瞒，一律带到府衙处置。”

后半句话则是对着其他想要报名的人来说的，眼睛在人群中是扫视一圈，有几个想要谎报身份、年龄的人悄悄退出。她上前两步，扶起地上坐着的妇人：“家中困难，可以理解，但是万不该用这种法子来获取钱财。我给你一个地址，这里常年招浆洗的妇人，你可以到那里问问。等孩子到十六，可以再过来报名。”

“谢谢，谢谢大人。”

江副将挥挥手，示意站岗的女兵把这对母女带下去。报名处这里一时恢复了安静。

林之夏：“江副将，不如我们把招兵的具体要求写下来，贴到那边的墙上，好让人清楚自己符合条件后再来报名，也省得我们的功夫。”

“你这个法子好，贴出去告示，这种事情至少会少了很多。”江副将没有异议，唤来四个女兵，给她们分发纸张写告示，“待会告示写好，你们就守在告示旁，碰到不识字的就讲给她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