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鼓巡游是我们会沙府最具特色的一项活动。相传在徐家祖上同邻国的一场战争十分惨烈，会沙府大半区域被敌军占领，徐家军伤亡两万，只由千余人能战斗。一时间士气低落、军心涣散。然而这时，鼓声忽然响起……”

咚、咚、咚——

紧致有弹性的牛皮鼓面溅上血污，鼓声不似震耳有穿透力，像是被闷在陶罐里的雷声，将周遭死寂衬得更重。

鼓手的胳膊酸得打颤，落下的力道忽轻忽重，几次鼓槌擦着鼓边噌出刺耳的“吱呀”。

双臂就要抬不起来，士兵们越来越低迷，鼓手嘴皮被咬破也不愿意停下。不知道又是从哪里迸发的力量，他握紧被血、汗浸湿的鼓槌，拼尽全力敲下，鼓声从这里发生转变，不再是散碎的闷响，而是节奏缓慢但却格外扎实的“咚——咚——咚”。

沉厚悠长的鼓声在每个士兵耳边响起，放弃挣扎慢慢等死的士兵循着声音看去，浑身沾染血迹的鼓手，一下又一下敲向鼓面，每一次扬起鼓槌都带着肉眼可见的吃力。就算如此，他也没放弃。

节奏骤然变了，鼓点变得密集，鼓声短促有力，像一记陡然敲响的警钟，逼着垂头丧气的士兵抬起头。

节奏愈来愈快，沾着血污的牛皮鼓面没了起初的闷响，透出开战初的激昂锐势，每一声都带着咬牙坚持的韧劲儿。有的士兵扬起斗志，站起来呼喊战友，一个接一个的士兵站起来，快要泄尽的气一点点被拉了回去。

战争以鼓手手握鼓槌倒向鼓面结束。

“……最终，我们赢得了那场战争，战场上那面牛皮鼓传了下来，就是祈安节上的太平鼓。”

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讲完太平鼓的故事，醒木重重拍下，清脆利落的“啪”声将围在周围的林之夏一家三口思绪拉回。

“快看，巡游到这里了——”

一声惊呼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还没仔细瞧见发生了什么，轻快响亮的鼓声就传到了耳边。

人群越来越拥挤，接到后面的人往前挤想要看得更清楚。

“别挤了别挤了，哎，都小心点——”

林之夏低估了会沙府的人对太平鼓的热情，饶是她下盘再稳，也被前后左右的人推得左右晃，后背几次被人的胳膊肘打到。她怀里还抱着聂初南，担心南南也被人不小心碰到，她立定双腿，气沉丹田大喊。

只是这一声的效果有限，巡游的队伍越来越近，震耳的鼓声下林之夏就算喊破嗓子也没多少人能听见。

“把孩子给我吧，我还高点，南南没那么容易被挤到。”

聂嘉祁手搭上林之夏的肩拍了拍，另一只手环在她身旁，和周围的人拉开了一点距离。

聂初南被这疯狂的景象吓傻了，直往林之夏怀里缩。眨眼的功夫，聂初南眼前就变亮堂了。她愣了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低头一看，原来是聂嘉祁把她举到了自己头上。

唔，爹爹也没有那么讨厌嘛。

“哇，真的是，我过年回城的检票口都没有这么挤过。”

三人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林之夏拍拍自己的胸口重重呼了口气。

林之夏家里过年都会回十八线小城市的老家，老家的高铁站很小，只有两个检票口。年后离乡的人又多，每次检票人都往前挤，生怕自己赶不上车了。林之夏在那里从没自己主动走到检票口过，全是被人潮带着往前涌。

“咳咳-”

聂嘉祁听她这么说用力咳了两声，提醒她说话注意一点周围。

意识到自己说了啥的林之夏拍了拍沾了灰尘的衣裙，装作什么也发生的样子观察周围一圈，没发现有什么人在附近，除了聂初南，不过她现在被热闹的巡游吸引，根本没听到林之夏说了什么。

林之夏给了聂嘉祁一个眼神，让他放宽心。

“我们走吧，去那边看看。”

两个人都不想往人多的地方去，聂嘉祁手随便指了个方向，提议去那里转转。

“不。要看大鼓。”

坐在聂嘉祁肩膀上的聂初南看着太平鼓巡游的队伍越走越远，心里急了，又听聂嘉祁这么说，手一把拽住他的头发往回扯。

头发猛被人一扯，头皮上传来的痛让聂嘉祁嘶了口气，脸都有些扭曲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

看聂嘉祁这副样子，林之夏哎呦一声赶紧答应聂初南。说着说着，林之夏就想笑，她还没见过聂嘉祁这个样子呢。

“别笑了，快让南南把手松开……”

“快走！看不见鼓了。”

巡游的队伍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踪影，聂初南手又一用力，催促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