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那样谁闲的屁疼去造反呢?换成徐欢自己能成这般的百姓,他用得着出生入死?
怎奈,他与范大力的心境亦类同,他经历的时间更长,差不多已有一年。一年呐,他是赭袖军的大将军,如今手握二十多万兵力,更有火器在手,不久之后江余闽浙尽归自己之怀。
姑且不谈他大哥祝广进,哪怕是他自己,扪心自问,也不会不想做皇帝,做一个九五之尊!然而贺跃尘设想的皇帝,实在与他们心中的那个天壤之别...
见他面上几变,贺跃尘自然知道难以靠这一段话改变什么,塔拉此时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明白了什么叫天下大同,并且他已有预感,此事只有东家能办得到,也唯独他愿意出自本心的去办。
“徐大哥,你尽可闲来无事时想想我的话,亦可以与祝大哥交流一二。”贺跃尘率先起身,塔拉也跟着起来,徐欢诧异,“莫非你不愿留下吃饭?”
“非也,实在是有事在身,我都与徐大哥推心置腹了,何必拘泥于有否吃一顿饭呢?”
徐欢也站起身要相送,前者却没急着走,“哪怕是重甲,其缝隙也容易被火铳的铅弹击穿,钉入皮肉。你们亦可重新改制盔甲,将原来的缝隙重新添上新的防护。”
若说徐欢原本欣赏他有魄力有能力,行事光明磊落,那此刻他是真正佩服贺跃尘的大义,即便将来或有一战,他亦出自真心提醒对手改制防护,更是因他徐欢的人背后捅了他一刀,叫贺跃尘自己亲身体验了被铅弹穿透皮肉的痛楚,才得知盔甲缝隙禁不住火铳攻击,这叫徐欢愈发无地自容。
同样亲自送他们出城门,此次徐欢亦心情复杂,贺跃尘领着人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野。
“将军,詹副将一直吵着要见你。”看管的一名手下见徐欢独自站在城门发呆,便赶紧过来提醒。
徐欢冷哼一声,“他此次违背我的命令,又险些坏我赭袖军名声,他还有脸见我?”
“将军,还是去见见吧,我看詹副将都急哭了。”
劝的人也是红着眼睛央求,徐欢这才同意前去,一见他来,詹平赶紧跪地请罪,“将军,此次是属下鬼迷心窍,请将军降罪。”
“我怎么给你降罪?”
“皆随将军的意思。”
在屋内找了个位置坐下,徐欢沉默不言,詹平又膝行至他跟前,只是他还在想受罚后劝说徐欢千万警惕贺跃尘,“将军,他们如今只有几千人亦可不费吹灰之力抢夺堰州,等到他们坐大,将来赭袖军必败呀!”
徐欢轻叹,又仰天大笑数声,詹平见他神色奇怪,讷讷不敢再言。
“小贺因你背后捅刀,负伤三处,不仅将你完好送回,更是出言提醒盔甲缝隙应该重新加制,恐火铳铅弹钉入缝隙皮肉。你亦可扪心自问,他没有能力直接杀了你吗?他带着百人前来,若是他不信我为人,他会进城与我坐下喝茶?但你险些让我背负出尔反尔的恶名。”
他是想劝詹平心服口服,可越是这样说,詹平越是惶恐,“将军,此人不得不除啊...”
“我看你应该投于陈昌门下,你们皆奉行无毒不丈夫,小贺救他长阳一城百姓将士,他却欲除之后快,小贺放你一马,你也喊着此人不得不除。”徐欢简直痛心疾首,又倍感疲倦,径自起身离去。
见他大步离去,詹平伏地痛哭,他是为赭袖军真心着想啊!
重新回府,徐欢原要命侍从端酒来痛饮一场,疏解心中烦闷怅然,又猛地想起小贺劝自己戒酒,最后只能将茶水饮尽,用练刀排遣。
如今黄平几个还在陈昌那里,只是家眷皆在富嘉,不是他们不想回富嘉,无奈陈昌不放行。再者,即便放行,回去了富嘉,赭袖军恐怕也不再信任他们。
伤口早已好得不能再好,黄平却还整日困于房内,心里备受煎熬。他都以为陈昌把自己放忘了,没成想对方竟然亲自登门。
“大帅,可是有吩咐?”黄平虽是他的旧日友人,可如今双方地位早已不对等,他亦赶紧恭敬行礼。
陈昌微笑道:“如今我军之困暂解,你若记挂亲人,我自当让你们团聚。”
听了此话,黄平既喜又忧,面上忐忑,“大帅,如今我回去富嘉,恐怕也不再受信。”
“那你如何想的?”
黄平迟疑道:“不知大帅能否接我们的亲眷出来呢?”
他原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岂料陈昌竟然答应了,“可以,这次你们只让人出来便算,身家钱财都献给赭袖军吧。”
“应该的,应该的,人没事就是最好。”
“我记得你在津中有亲戚?”
闻言,黄平有些纳闷,“大帅何故突然问起此事,可是要我联系?”
陈昌笑了笑,“我是让你带着家人去投奔。”
那不就是驱赶自己一家?黄平心里忐忑,“我那亲戚并不富裕,投奔恐怕难成,大帅若不弃,我愿为长阳军效力。”
陈昌轻叹一声,“如今你便是为我军效力,我要你将津中情况摸清楚。”
“大帅,我那亲戚在平渊,可是平渊变了天?”
“变与不变,你去了便知。”
“属下知了。”,黄平只能领命。
离开绥平,贺跃尘一行便在据点处改换马车,乔装商队去往蜀中,正好塔拉熟悉蜀中的情况,他们返回时亦可沿着怡江往东去一趟茂通。
“东家,你觉得之后詹平可会老实?”左右无事,周围又是偏僻山路,塔拉便闲聊几句。
“或许不会,你见他那个样子像是会服气的吗?”
塔拉摇摇头,“那咱们还是要防着点儿。”
沉吟片刻,贺跃尘突发感叹:“权利真是害人,终害己,让人迷失本心。”
“如东家看得透彻的人太少了,甚至于仅东家一人而已。”
“你不算一个吗?”贺跃尘调笑了一声,塔拉也笑了起来,又提起杨家兄弟,“东家可想招揽他俩?”
“你如何知他们兄弟俩?”
一时不察,塔拉竟忘了郑东悬交代过此事不可让东家知道,他沉默的几瞬已够贺跃尘猜到答案,“他俩的确有胆识,年纪不大,或可成为陈昌麾下的两员猛将。”
塔拉连忙再转话题,“东家可会做烧饼?之前在大都吃了一回感觉很不错,可惜我厨艺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