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儿与吴尧一众近三千人杀到,再加贺跃尘这边的四千人,已足够击杀对面的一万多大都守军。
尤其是他们得知东家朱思都被敌军伤了,当即大开杀戒,那些守军杀手无寸铁的百姓也许很勇,面对比自己强出几个档次的却只有被动挨打。
......
“挑了他们的武器,这十个人让百姓杀。”
那几个大都守军如遭雷击,自知绝无生机,立刻刎颈自戕,倒于马下。后方的百姓一窝蜂冲上前疯狂踩他们的脑袋,发泄胸中愤怒、恐惧与悲伤。
其他玄衣军自觉列队,准备进城,贺跃尘让这群百姓尽情发泄了一通,才让人领他们进城,“不要让他们靠近阿希格,那个要留到天光大亮。”
打扫完战场,收缴武器,加上给伤员治疗包扎,已经是后半夜,丑时已至,歇半个时辰便要拂晓。
回了衙门,朱思却毫无睡意,贺跃尘也还不能睡,前者便问:“东家,为何阿希格会这么肯定杀巴哈的人在这里?”
他的意思是有可能内部存在奸细,贺跃尘却摇头,“应该没那么邪乎,他们只是沿着这里南下近一些,再者他提到满都被我收归,应该是另外的人干的。”
“东家有答案?”
应了一声,后者让他关好门,又脱下盔甲,转身露出后背,衣服已然渗出大片血迹,朱思大惊,连忙上前,“这是什么时候伤的?”
“第一战,我怕你们担心,故而没说,你现在替我把铅弹挑出来,别声张。”
难怪当时东家坐在暗处,朱思又自责又心痛,贺跃尘已经脱下衣服,右侧肩胛骨下被铅弹击伤,好在嵌得不深。
伤口很快包扎好,朱思催促他回房,自己去给他端热水擦洗。贺跃尘没有拒绝,直接起身回了房间,先找出干净衣服。
朱思收好匕首,转身时却落下泪来,出门前又尽数抹去,面上一片平静。他才打好水,狗儿又来了,咋咋呼呼跑进贺跃尘的房内,后者来不及躲,身上缠着的绷带被狗儿看个正着。
“嘿,别怕,坐下说。”见狗儿呆愣当场,贺跃尘只好温和一笑,哪想狗儿嚎啕大哭,猛地蹲下身去,用拳头擂地。
这动静再久一点,其他人都得过来,当事人只好上前将狗儿的嘴捂住,“快别吵吵,男儿有泪不轻弹,忍住。”
狗儿哭得身体都在抽抽,朱思端着水回来,赶紧也跟着劝狗儿别声张,“东家,先擦擦。”
“呜——”贺跃尘刚松开,狗儿又哭开了,不过这回他倒是自己捂着嘴,一副憋不住又必须憋住的滑稽样儿,让贺跃尘乐得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当事人又温言哄劝,“好了好了,狗儿也赶紧洗漱睡觉吧,小心再长不高啦。”
狗儿赖着不走,非要在这儿打地铺,见他实在伤心,贺跃尘也只好随他了,狗儿这才抽抽噎噎停下哭泣。
今天贺跃尘体力的确消耗大,又早过了他的生物钟,故而换好干净衣服后,很快抱着被褥半趴着睡着了。狗儿在黑暗中又开始掉眼泪,他未曾想过东家也会受伤,东家也一直强调要他们保全自身,今日必然是十足危急,东家才不得不亲身冒险。
外面的阿希格有专人看管,几位大夫亲自照料,必要他活到太阳出来。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狗儿几乎都没睡,两只眼睛都哭肿了,贺跃尘见他这样又把人搂在怀里揉了一通,“好了,用井水冰一冰眼睛,不要让人看出来。”
“...是!”狗儿依言照做,贺跃尘也赶紧穿戴好起来洗漱。
那些被掳来的百姓早已都等在外城,迫切希望报仇雪恨,贺跃尘直接带了人过去,内城百姓也都忍不住来凑热闹。
阿希格的四肢被固定,双眼结着血痂,身下也尽是血迹,十足狼狈。
贺跃尘命那些死了亲人的百姓上去,“用刀片一小片肉下来,计数,一共三千刀,开始。”
纵然阿希格再勇猛,此刻的疼痛也难以承受,原本还想逞英雄气概的他受了几刀后终是破口大骂,愤恨诅咒贺跃尘,“朕记住你了,下辈子必然十倍百倍奉还!你别想好活!”
“你先躲过二十万百姓的冤魂再说吧。”贺跃尘语气平淡,脸上也无波澜。
真要生生忍受三千刀自然不可能,差不多一百多刀,阿希格便因失血过多而亡。
“此仇已报,你等前去县城避难,等时局稳定再说。”
让人护送了这些百姓去最近的县城,贺跃尘再次吩咐关闭城门,准备回内城用早饭,却听内城百姓有人问杀了皇帝怎么办?
“是啊,肯定有大军要打过来了...”
“完了完了...”
这些人兴致勃勃地看了一出刑罚,又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小命,朱思已是心寒,又见贺跃尘唇角似溢出一丝讥笑,当即大喝住这群百姓的交头接耳,继而冷声道:“有要逃命的,尽管按规定出城,实话告诉你们,二十万大军大概明日晚上便攻来,你们好好想清楚,一刻钟内表态。”
“...可是逃到哪儿去呢?”
“是啊,我们也不知道往哪儿逃啊!”
他们七嘴八舌的,面露忧愁惶然,贺跃尘抬手,众人顿时噤声,他语气平静,“诸位,你们如何看待我们这些义军的?不妨趁这最后的机会说出来,以后恐怕你们想说,也没有机会了。”
下面的百姓面色顿变,不知他说的是不是威胁,支支吾吾不敢开口,贺跃尘复又笑了笑,“你们缺乏对我们的最基本信任,我们却做不出驱赶百姓的糟心事。这里的确很有可能还有一场恶战,不是今天,也是不久的将来,你们有最后的机会可以离城,此去可逃往闽浙一带,暂时躲避战火。”
“那你们护送我们过去吗?”有的妇人赶紧询问,毕竟看刚才那些村民他们都派人护送了。
狗儿瞪着这群人,心里不忿,贺跃尘仍是温和,“我们只护送你们出津中,要走的两刻钟内到外城排队,余下的人,我不要再听到你们任何驳斥、唱衰和抱怨的话,接下来的命令你们只能服从,没有权利驳斥,驳斥者皆送出津中。”
说罢,他径自上马朝着衙门去了,朱思冷面如霜,吩咐其他人催促要走的人收拾东西,“今日特例,不必上交身家了,直接都打包带走吧,统计的人,记住他们的姓名长相。”
记住干什么?日后报复吗?这些百姓心里打鼓,不过还是有人赶紧奔回家中收拾,要逃命去。
看着这群大包小包跑着来排队的人,狗儿感到十分荒唐,不过,这些要走的人留也无益,他又不是为这些人战斗!
统计的人做下记录,离城一共两千七百零一户,共计一万一千零三十七人,朱思让一百人护送他们往福泧出津中,之后由他们自己去闽浙。
城门再次关闭,朱思让其他人都在外城用饭,剩下的有一些百姓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们,虽然他们没走,但是总感觉自己好像也背叛这些义军一样,心里十分别扭。
不过也有有血性的青壮前去衙门询问征兵之事,贺跃尘让狗儿先选二十五岁以下的记作备用军。
“东家,我们可要主动出击?”记完后,狗儿又跑过来问,贺跃尘摇了摇头,“现在只有等,一是要等大都的最新消息,二是朝廷其他官兵的动向,看他们到底有没有听从阿希格的指令转战津中。”
朱思忽然道:“东家,可是堰州报信的阿希格?”
“十有八/九,或许是上次的主帅阳奉阴违,下面的蒙古走狗主动请缨。”
“可要去信绥平?”朱思又问,贺跃尘失笑,“那岂不是像个给父母告状的孩子?再说濮邺比绥平离咱这儿还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