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竹微愣,他想解释还不是女朋友,他还没追到人。
可女朋友这三个字又让他极其沉沦。
他手上动作没停,理智占据上风:“现在还不是女朋友,她不是幼师,是高中教师。”
“性格软绵绵的,镇不住学生啊。”老奶奶说。
“我以前也担心过,她的软是因为她善良,在原则事情上她很有主见。”盛清竹看向在把菌子从盆里捞出来的谢遇秋,他眼里有了笑意,“谁对她好,她都会记着,给予反馈,不吝啬夸赞他人,想办法回报。”
这顿饭,谢遇秋吃了两碗饭,吃撑了。
她不想走动,和盛清竹找了一个地方坐了很久。
期间,那两组游客陆续离开。
谢遇秋和盛清竹还坐在那棵柿子树下。
“谢遇秋,”盛清竹递过去一瓶水。
瓶盖已经拧开,谢遇秋喝了两口,她把水给盛清竹,盛清竹把瓶盖拧好。
“和我说说你家里的事情吧,盛清竹,”谢遇秋歪过头,“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我也不是菟丝花,如果硬要用一种花来代表女人,我觉得我是梅花,和竹一样,也是岁寒三友之一。”
和煦的阳光洒满谢遇秋的脸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盛清竹直视着面前女人的眼睛,他郑重点了下头。
“我出生两天,我爸牺牲了,那时我妈带着我在坐月子,所有的人都瞒着她,我半岁时,我爸还没回家,瞒不住她,大家就把我爸牺牲的事情告诉我妈,我妈受不住打击,抱着我跳楼了,被人救了回来。”盛清竹的语气很淡,表情也是平静的,“我小时候不懂,每次和小区里的孩子打架,他们就骂我没有爸爸,我问我妈,我爸爸呢?他为什么不回家?他为什么不要我们?我妈就哭,和我说我爸出国赚钱去了,我那时真信了……”
良久。
“大概就是这样了,其实没什么,”在谢遇秋的瞪视中,盛清竹把“好说的”三个字咽了下去。
他想说点别的,就看到眼前的女人眼眶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滑落。
这是盛清竹第四次看见谢遇秋哭。
第一次是他们初见那天,他一开始以为她是不想和他当同学才哭,后来发现她是痛经。
那时他看到她哭,刚开始是震惊,之后反思自己在这短暂的相处时间里是不是表现得很骇人,把她吓哭了,或者就像同学说的那样,他不笑时眉眼有点凶。
得知她是来了月经,生理学疼痛,他又觉得她可怜脆弱,他想起的是自己的妹妹,他妹妹以前每个月生理期都是上吐下泻,甚至严重到昏死过去。
第二次看到她哭,是高考结束那晚,她哭着说喜欢他。
他那时特别难过,一颗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住,气喘不上去。
他特别想抱她,哄她,告诉她,不要哭了,他也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
第三次看到她哭,是他跟着她从江边走回家。
她突然扑进他怀里抱着他哭,给他第二次在一起的机会。
那是她第一次抱他,也是同学三年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很想很想回抱住她,和她说,他不去警校,以后也不当警察,他会去清北读书。
他想到了他妈妈。
倘若他和她真在一起了,感情越来越深,他在某一天牺牲,永远离开她,她该怎么办?
那一刻,他突然惧怕死亡。
对这个世界,他第一次有了贪恋。
他也看见过几次她强忍泪水,不让眼泪落下来的画面。
除了第一次,后来每次,他除了心疼,就是和她一样难过。
“不哭了。”盛清竹软着嗓音温柔地哄,“都是我不好,你不哭了。”
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又出现了,他想给谢遇秋擦眼泪,摸遍口袋却没找到纸巾。
他两只手捧着谢遇秋的脸,着急慌乱地用手指给她擦拭眼泪,他温热的手指瞬间变得和她的脸颊一样湿漉漉的。
谢遇秋的眼泪汹涌。
盛清竹扯起自己的衣摆去给谢遇秋擦眼泪,露出一大截劲瘦的腰肢,腹肌明显。
泪眼婆娑的谢遇秋吸了吸鼻子,眼泪渐渐止住,她垂了垂头,觉得自己大了也没有出息,还是和以前那么爱哭。
而且,明明这种情况下,她应该抱着盛清竹安慰才对。
怎么就变成她哭,盛清竹来哄她了?
“不哭了,我早就不难过了,也不可怜,你也不要难过。”盛清竹眼里是满满的疼惜。
“我才没伤心,”谢遇秋别过头去,“我们回去吧。”
她想抱抱盛清竹,又不知道他还需不需要她的拥抱?
盛清竹把衣服拉回去,他站起身,想把谢遇秋拉起来,就看到谢遇秋自己站起来了,她在用手背擦眼泪,胡乱擦了几下,朝不远处的山泉水管走去,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脸。
手指还残留她脸庞湿润细腻的触感,盛清竹看了自己的双手好一会儿,在谢遇秋关水龙头时,他缓缓走过去,不是很情愿地拧开水龙头,洗了个手。
两人和老板说了一声,买了不少的东西,比如青菜,老板处理好的鸡鸭,还有晒干的野生菌子。
谢遇秋还和老板加了个微信。
问了价格,她打算扫码。
盛清竹把手机伸了过去。
谢遇秋推开他的手:“你干什么?”
“我有钱。”盛清竹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谢遇秋点点头:“我知道,这些东西是我买给我家吃的,哪能让你花钱。”
盛清竹再次强调:“我有钱。”
老板失笑,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争来争去还挺有意思。
谢遇秋扫码付款,和老板说再见。
见盛清竹有点不开心的模样,她把提起来那袋青菜放下:“我拿不动,谁帮我拿?”
盛清竹提起所有的东西。
把东西放到后备箱,还未关门,一只白皙秀气的手伸了过来,从筐里拿了一个青桔。
“给我剥桔子。”谢遇秋把桔子给他。
盛清竹一言不发剥桔子。
“生气了?”谢遇秋拿眼睛睨他。
盛清竹想了想,他摇头:“没有,我不喜欢你不花我的钱。”他表情和眼神坚定得像是在说入党誓言,“我有钱,虽不能天天给你买昂贵的礼物,一般的都负担得起。”
谢遇秋一阵无语,他想给她花钱,那是他喜欢她。
她也喜欢他,想给他省点钱。
而且她已经花了他不少钱了。
昨天她生日,他送的那条手链就要好几万。
她还没拆开的十八岁礼物,估计也不便宜。
“回家了。”谢遇把剩下的桔子塞盛清竹掌心,她看了下时间,四点多了。
到市区,谢遇秋和盛清竹去一个冷门的公园,不曾想,以往没多少人来的公园此时人山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