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们已经毕业了。
谢遇秋没有过去,而是当作没有看到盛清竹,她攥紧握着的包,视盛清竹为空气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她走得很慢,走几分钟,她就回头往后面看,见盛清竹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隔着十多米,谢遇秋渐渐有了脾气,在一个路口还捡起一片树叶张牙舞爪,恨不得把树叶当成砖头扔在盛清竹脑袋上。
盛清竹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眼神依旧冷淡。
在看到第一位扫大街的清洁工时,谢遇秋不走了,她坐在打扫干净的地板上,又回头看盛清竹。
少年也停下脚步,垂着眉眼,脊背挺得笔直。
谢遇秋别过脸看花坛里的月季花。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但知道从学校走到江边要一个多小时,她今晚体力消耗太大,又累又困,此时没那么难过了,只想睡一觉。
怕自己躺在大街上睡着,谢遇秋张嘴对着几朵黄色的月季花吹气,好似清醒了点,她站起身,又看脏污的白裙。
继续往前走,走累了就坐着休息,五点,谢遇秋走到小区附近。
晨光熹微,灰黑色天幕有了浅浅的多姿色彩。
谢遇秋常去的那家夫妻早餐店,老板娘正把打好的豆浆搬出来摆放在外面的四方桌上,包子香味和豆浆香味混合在一起。
香气让谢遇秋脚步顿住,她又往后面看,就看到少年在对上她的目光后很快转身。
谢遇秋怔在原地,反应过来了,她双腿比大脑转动速度要快。
盛清竹走了几步,就看到穿着白色长裙的女生莽撞冲动不管不顾扑进他的怀里,身体下意识的本能让他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她,只是双臂刚抬起,想到什么,盛清竹垂落在身侧的手臂又放了下去。
谢遇秋紧紧搂住喜欢盛清竹的腰,她把脸埋在男生宽阔的胸膛,久违的清爽气息让她沉醉,谢遇秋忍不住脸颊在他胸口轻轻蹭着。
她用明显哭过的嗓音问:“你不抱我吗?”
盛清竹身体僵硬。
谢遇秋从他胸前探出脑袋,她仰起一张白皙漂亮的脸,再次用温软的声音问他:“你不抱我吗?”
盛清竹看着女生湿润泪眼模糊的眼睛,他喉间发涩,想要说一些违心又狠心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一晚,他想了很多事情。
这是他喜欢三年的女生,他是有多狠,才舍得拒绝她,才舍得让她难过。
终是没有一直直视盛清竹的勇气,谢遇秋又垂下头,把脸埋在男生温热的胸膛。
盛清竹听到自己酸涩的声音:“我没有选择清北,我选择的是警校。”
“我知道。”谢遇秋闷闷地回。
盛清竹沉默片刻继续:“我以后会当警察。”
“我知道,”谢遇秋的眼泪滑落,浸湿男生干净洁白的T恤,“难道警校生就不谈恋爱?警察就不结婚吗?”
盛清竹垂了眼睫:“对不起。”
抱着他腰的纤细手臂陡然松开,又骤然收紧,怀里女孩微凉柔软的身体刹那间僵硬如冰雕,胸前衣服的湿润越来越浓。
“盛清竹,”同学三年,这是谢遇秋第一次叫盛清竹的名字,她从男生怀里再次抬起头,仰着温婉清纯的面孔看他,“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一字一句,谢遇秋说得极其缓慢,是软绵带着哭腔的语调,语气却是那样坚决。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松开了手臂,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头也不回朝前走去。
这次,直到走进了小区,谢遇秋都没再回头看一眼。
小区里很安静。
谢遇秋坐着电梯上楼,又轻声进了家门。
回到自己的卧室,她把包放下,不发一言去洗了澡和头发,换下来的白裙子她用一个黑色垃圾袋装了起来。
这条她最喜欢只穿了两次的白裙,连同她暗恋三年的秘密一起,她都丢掉了。
谢遇秋以为她很快会睡着,她却怎么也睡不着,明明精神和身体是那样疲惫。她又感觉到饥饿,十分钟后,她还是没有睡着。
她轻手轻脚握着手机出门,看到奶奶在厨房蒸包子。
她特意没有发出声音,怕奶奶看到她红肿的眼睛。
谢遇秋在那家夫妻店买了一杯豆浆,老板娘看到她明显愣了下,把给她的豆浆用小号透明塑料袋装好,提醒了一句:“刚打的,很烫,你小心点,不要被烫到。”
“谢谢阿姨。”谢遇秋把袋子接过来。
她提着这杯豆浆在附近走着,不知不觉走到广场附近,她本来想去常坐的凉亭坐会,还没走到附近就看到凉亭那里有个白色身影趴伏在石桌上。白衣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脊背,他两条长腿朝前曲直,劲瘦的手臂放在桌面,脸埋在手臂圈住的隐秘安全区域,额头抵着手掌,使得人看不见他的脸。
谢遇秋盯着男生黑亮浓密的短发,思绪蓦地被拉回到三年前,她刚转学到锦城一中那一天。
这个凉亭,是她见盛清竹的第三面。
她给奶奶拍完照,不经意间转过头看到不久前叫出她名字,给她一根棒棒糖安慰她的男生和朋友坐在一起剥板栗,那个瞬间,她的心是多么的悸动。
她买了一样的板栗,也就是在这里,她发现了她的心意。
她喜欢盛清竹。
她喜欢上一个今天才认识的男生。
三年是这样漫长而短暂,和盛清竹有关的点点滴滴是这样清晰刻骨。
谢遇秋想,即使盛清竹没接受她,可她还是喜欢他,以后也会喜欢他。
这份喜欢会持续至多久,谢遇秋不清楚。
她没让这份喜欢一直暗无天日,她告白过,争取过,也没什么遗憾了。
她和赵语竹的愿望一样,盛清竹平安健康,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