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靠得太近了,近到谢遇秋能清楚看到男生浓密的睫毛,很长很长,近到谢遇秋能清楚看到男生漆黑瞳仁里红着脸羞赧的自己。
盛清竹清俊的脸上没有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谢遇秋。
他眉眼是有点凶的,不笑时看起来让人难以接近。
谢遇秋咽咽口水,她已经不怕盛清竹了,可男生面无表情盯着她的模样让她知道,她说错了话。
盛清竹眉梢稍稍扬了下,他起身,居高临下看向蹲着的女生的后脑勺:“我没生气,谢遇秋,我脾气没有那么差,我只是……”他停顿下,“算了,起来吧,一直蹲着你腿不麻吗?”
谢遇秋用双手撑住大腿,她迟缓地站了起来,蹲得太久,双腿都是麻木的,她眼睛发黑,什么都看不见。
盛清竹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跌倒。
隔着春季单薄的校服布料,盛清竹都能感受到女生手腕的纤细和柔软,他别过脸去:“我们站一会,你先缓缓。”
谢遇秋缓了好几秒,眼睛里的模糊退散,渐渐变得清明。
盛清竹松开她的手腕:“我们去那里坐会,我给你买点吃的。”
“我没带钱。”谢遇秋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我带了,”盛清竹叹气,他再次强调,“我带了,我有钱。”
走到两人除夕坐过的长椅旁,看着谢遇秋坐下,盛清竹又说了几句话,他才朝不远处的商业街走去。
谢遇秋看着男生的背影消失在一家蛋糕店,她垂下眼睫,看自己的右手腕,那里刚才被盛清竹的手掌用力抓过,这是他们最近距离接触的一次,男生的手和她想象中一样强韧有力。
不到十分钟,盛清竹就提着三个袋子回来了。
一个袋子里装了杯草莓大福。
一个袋子里装了几盒蛋糕和各种口味的布丁。
最大的那个塑料袋装满零食和两瓶水。
他拿了一瓶水,垂下眼:“喝水还是喝奶茶?”
谢遇秋有点渴了:“喝水。”
盛清竹把瓶盖拧开,他把水递给谢遇秋,待谢遇秋接过,他拿起另一瓶水,边拧瓶盖边问:“吃蛋糕还是去吃饭?”
谢遇秋喝了几口水,小声询问:“有别的选项吗?”
“有。”盛清竹笑了,“想吃什么?”
“南衡路有家粉店的豆腐粉我想吃很久了。”谢遇秋抬起头,她的眼睛仿佛在说,可以吗?
盛清竹把玩着喝了一半的水瓶:“好,上车,我载你过去。”
他指向自己停车的地方。
谢遇秋赶紧把瓶盖拧紧,把水放到塑料袋里。
把东西放好,盛清竹先坐了上去,谢遇秋犹豫半晌,慢吞吞坐在后座。
她一坐下,盛清竹刚还轻松的脊背不由自主绷直,他不知道自己脸有没有红,只感觉到耳朵燥得慌,耳朵应是红了。
盛清竹咳嗽一声:“好了吗?”
“还没,”谢遇秋用两根手指轻轻抓住盛清竹的校服衣角,她声音细细的,“好了。”
锦城好天气的月份不多,每年的五月六月和九月十月是最舒适的月份,其他月份要么太冷,要么太热,要么雨水太多。
以往的四月份,锦城阴雨连绵,今年的四月份,除了清明节下了两天雨,昨天开始就是艳阳天。
今天和昨天一样天气好,阳光和煦,微风拂面。
锦城绿化极好,树木高大,枝叶繁茂,街旁的绿化带里种植的花卉已经盛开。
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进街道,落下一地细碎的金光,偶尔,这些微光会流淌在谢遇秋和盛清竹身上。
谢遇秋安静地坐在喜欢的男生的自行车后座,这是她以前想过,却也知道这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
现在,这个梦实现了。
她心思有点恍惚,如果高考后,她向盛清竹告白,盛清竹会接受吗?
她稍微歪过头,看盛清竹颀长挺拔的背影,微风灌进他的校服里,鼓鼓胀胀的,像张开翅膀高飞的鹰。
谢遇秋的视线渐渐往上,落在盛清竹的后脑勺。
他的头发很多很黑,剪得很短,看着很硬。
她再看盛清竹红透了的耳朵,谢遇秋微怔,她把目光收回来,垂下头,心里却甜了起来。
吃完粉,谢遇秋和盛清竹去了最近的公园找了个凉亭坐下,谢遇秋捧着那杯草莓大福慢慢喝着,盛清竹坐在她对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在谢遇秋的奶茶快要喝完时,盛清竹的手机又接到林老师打来的电话,他掐断,给林老师发了条消息。
“今天的事情,”盛清竹递过去一个芒果布丁,“你怎么想的?心情好了没有?”
谢遇秋没接:“我吃不下了。”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我不知道,我觉得自己委屈,又觉得自己小心眼,太爱计较了。”
“这是人之常情,你自己的想法最重要,受到伤害不能忍气吞声。”盛清竹直视着谢遇秋的眼睛,“我听同学说你以后想当老师?”
谢遇秋惊讶,她点了点头。
“将来有一天,你的学生如果遇到这种事,你会怎么处理?”盛清竹轻声问。
谢遇秋认真思考起来,几分钟后,她诚挚地回答盛清竹问的这个问题:“我会保护好她,不会放过伤害她的人,会征询她的意见,问清楚她想怎么解决,尊重她的想法,随她的意愿处理这件事,如果她软弱,我会强硬起来。”
盛清竹眼神温柔且坚定:“你心疼你未来的学生,谢遇秋,也请你心疼下现在的自己和十五岁的谢遇秋。”
盛清竹虽不知三年前具体发生什么,迫使谢遇秋只上了三天学,耽误学业也不愿意去学校上课,而是转学来到锦城一中。
根据论坛那些截图,他大概能猜到原因。
她太好了,长得好,性格温柔,好说话,又不会拒绝人,是大部分人都会喜欢的女生。
这些特点,在一些男生眼里更是代表了好欺负。
他是男生,男生的那些弯弯绕绕,那些龌龊肮脏心思,他比任何人都懂。
谢遇秋的眼泪倏地就出来了,她不想哭的,可她忍不住。
盛清竹递了包纸巾过来,他嗓音很沉:“不哭了。”
“我没哭,其实我不在乎了,因为我不喜欢他们。”谢遇秋边擦眼泪边道,“每次他们说喜欢我,我一点都不开心,也从不会感动,我只有害怕,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开口拒绝他们,他们就会变脸,就会骂我,诋毁我。”
这样的男生,谢遇秋见过太多太多了。
盛清竹呼吸一窒,安慰的话说不出来,好似说什么都是徒劳。
至于做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