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思鹇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认真听课的同桌被他吓着,“老师,我要回家。”
于伦伦正在写板书,闻声疑惑地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易思鹇继续说:“忘记关家里的电热水壶了,里面没有水。”
于伦伦给他签也不是,不签也不是,她问:“你家里没人吗?”
“没。”
“家离得不远吧,给你批半小时,关完赶紧回来。”
“谢谢老师。”易思鹇跑去办公室拿了假条回班,于伦伦给他签完,书包都没背,拎了串钥匙直冲出教室。
“各位,以后家里没人时一定要检查好水电煤气再出门。电器干烧很危险的,容易引发火灾。”于伦伦说完,回过头继续写板书。
易思鹇一路加速,逆风逆行,回胡同比平时还快了三分钟。他骑着电瓶车直奔姜澈家,在他家门口按了几下喇叭。
易思鹇叩门,“姜澈你在吗?”
无人回应。
“开门!”
见没人应,他的动作又大了些,敲了半分钟还是无人应答。他想给姜澈通电话时,发现手机还落在教室里。
动静太大,给隔壁午休的杨大叶吵醒了。
“哎——干什么呢?”杨大叶从窗内探出半个头,问道:“这么长时间都没人给你开,肯定是不在。”
“不对,你们不是一块儿上学去了吗?”
“他生病,两天没去上学,现在谁也联系不上他。”
“啊呀……”杨大叶从家里出来,隔着防护栏,扒在姜澈家窗户上,透过纱帘往里看,“外间儿没人,里面有间屋子半敞着门呢,你来看看是不是他睡觉那屋啊。”
易思鹇过去一看,还真是。日光从半掩着的房门透进去,但房间里还是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姜富贵也没什么生气地窝在客厅的笼子里。
啧。
心中不好的预感升腾起来,易思鹇心急,踹了一脚他家结实的大门,纠结怎么破门而入。
压根没动静,别是死了。
呸呸呸!
就是没劲儿也得强撑着给救命之人开个门吧!
防盗门无情地把心急如焚的人堵在外面,仿佛在嘲讽他的无能。
易思鹇没辙,选择强拆。杨大叶看出情况不对,迅速回家拿工具过来帮忙破门。
姜澈本来痛苦地蜷缩在床上,听到撞门声后,他尽力一点点活动身体,终于把自己挪到头朝大门。仅仅这样,他都已经筋疲力尽,手脚再也抬不动,呼吸急促,感觉气快要耗尽。
他一天半没吃东西,中途还吐过两次,胃都吐干了,水没喝几口,更没有药缓解病症。
高烧到即将失去意识之时听到敲门声,姜澈发不出一点声音,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动不了。
——砰!
一声巨响,门被破开。
破开的一瞬间,易思鹇感谢打心里季春明当年安装的是老式防盗门,而不是加固门。
易思鹇朝房间里大喊着:“我回来了!去医院。”
他的校服被风刮得胡乱耷拉在身上,他索性把外套脱掉扔在沙发上。
姜澈意识模糊到分不清来者是谁,甚至出现幻觉——以为死神终于肯来接自己。
他面色潮红,双眼无神,身体烫得厉害,呼吸急促。
易思鹇把人轻轻扶起来靠住自己,给他解开睡衣扣子,保证呼吸通畅,他想去找点水,但直饮水来不及热。
假如此时的他是烤盘上的牛排,易思鹇都要判定他为八分熟。
感受着姜澈身体的轻微起伏,易思鹇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生命危在旦夕。
易思鹇盯着姜澈苍白的唇色,焦虑感和恐惧感油然而生,如螺丝般拧在一起。像是感知到死神的镰刀已悬在他颈间,而自己却是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蛾,连挣扎都带着徒劳的震颤。
易思鹇不敢再去乱想。
杨大叶及时叫了120急救,没一会儿过来把人拉走。
姜澈再睁眼,天花板一片白,左手上扎着针,头顶那瓶液体快见底了。易思鹇手提着保温壶,一手端只水盆,正从病房外进来。
“祖宗您可算醒了。还认识我吗?”易思鹇放下手里的东西,低头凑近姜澈,仔细看着他,毛巾耷还拉在脖子上,“快让我看看烧傻没有。”
姜澈刚醒,依然很虚弱。他在被子底下活动了一下身体,意外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只穿着一件内裤。
这么光?
“我给你用淡盐水擦了遍身体,物理降温,很有效,虽然医生不建议你还没醒的时候就擦。”
易思鹇把保温壶里的水倒进水盆,摘下毛巾浸水,“这不,正准备再擦一遍。”
姜澈看着正在拧毛巾的易思鹇,整个人生无可恋地石化在病床上。
“看我这脑子,”易思鹇忽然把拧干的毛巾放回盆里,“我去叫医生。”
姜澈脑袋一片空白。他往窗户那边看了眼,有窗帘挡着,看不着天,他猜外面天黑了。
回过头想想自己差点□□……而易思鹇确乎是在认真照顾自己,自己应该感谢他。
很快,他瞳孔一震,背后泛起凉意。
姜澈后背左下处有一道格外深的刀伤,是石向龙捅的。
易思鹇一定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