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思宇那句“我去”说得轻巧，像只是答应明天出门倒个垃圾。

但会议室里没有人真的把这件事当成小事。

魏川看了他几秒，才把后面的话补上：“先别高兴太早，节目组点名是点名，但他们那边还在犹豫。”

闫思宇脸上的笑意淡了点：“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想要你的热度，又怕你现场发疯。”魏川说得相当直接，“明天上午之前，他们要看到一份初步风险评估。公司这边也要重新判断，你到底适不适合去。”

“风险评估？”闫思宇像是听见什么新鲜词，差点笑出声，“我现在都成风险本身了是吧？”

魏川没有否认：“差不多。”

“……”

闫思宇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许星辰看了他一眼。

以他对闫思宇的了解，这人下一秒不是开嘲讽，就是摔门走人。

但意外的是，闫思宇只是抿了抿唇，硬生生把那股火气压了回去。

“行。”他往椅背上一靠，“评吧。”

魏川这才点头：“明天下午，星辰先去录个人访谈。”

许星辰一怔：“明天？”

“临时提前了。”魏川把另一份流程表推过来，“原本定在后天，但节目组那边想蹭这波国民综艺热度。访谈主题是‘爆红之后的 NOVA’，听起来很友好。”

许星辰翻开流程表，只看了两行，眉心就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什么“爆红之后的团队规划”。

什么“队长眼中的队友”。

什么“如何看待成员个人发展”。

看上去确实很友好。

友好到每一个问题都像提前磨好了刀，等着他自己往上撞。

魏川显然也知道这档访谈不会简单，语气比刚才更沉：“明天会有一些尖锐问题，尤其是资源分配、CP 舆论和闫思宇风评。你不要被带节奏。”

廖柯翔一听，顿时紧张起来：“怎么又问这些啊，我们不是刚上完综艺吗？”

“因为现在问这些最有流量。”夏茗远冷不丁开口。

他坐在旁边，刚刚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这时才抬眼看向许星辰。

“他们不会真想知道答案，只想看你怎么失误。”

这话虽然刺耳，但很准确。

许星辰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也没用。”万翌靠在墙边，语气懒散，“有些问题，不管怎么答都是错。”

闫思宇嗤了一声：“那不答不就完了。”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闭嘴也像骂人？”夏茗远反问。

闫思宇：“……”

蔡柯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先听川哥怎么安排吧。”

魏川像是已经习惯他们三句话一拌嘴，连眼皮都没抬：“明天采访前，公关会给你过一遍话术。底线只有一个，不回应成员对立，不评价资源公平与否，不正面谈 CP。”

许星辰翻着流程表，忽然问：“如果主持人问闫思宇是不是被雪藏呢？”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闫思宇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也顿住。

魏川沉默片刻：“官方答案是，没有雪藏，团队发展节奏不同，成员工作会根据定位与市场反馈动态调整。”

闫思宇面无表情地鼓了两下掌。

“好官方，好动态，好调整。”

魏川瞥他一眼：“你也可以自己回答。”

“我回答？”闫思宇冷笑，“我回答就是公司看我不顺眼，节目组看我像定时炸弹，粉丝看我像精神病，路人看我像猴。”

廖柯翔小声：“也没有那么严重……”

“你闭嘴。”闫思宇说，“你看谁都像好人。”

许星辰把流程表合上。

“我知道怎么答。”

魏川看着他：“你最好真的知道。”

许星辰没再说话。

当天晚上，许星辰回房间后，把访谈流程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心情就更沉一点。

其实魏川说得没错。

这场访谈真正危险的地方，不在主持人问什么，而在他不管回答什么，都会被剪成想要的样子。

他说资源合理，会被骂装瞎。

他说资源不均，会被说队内不和。

他说闫思宇没被雪藏，会被质疑粉饰太平。

他说闫思宇需要机会，可能又会被说他替队友卖惨做人设。

许星辰盯着纸面，忽然有种熟悉的窒息感。

就像荒岛那场会议。

所有人都告诉他，你不要多说。

你越解释，越错。

可有些话如果永远不说，就会被默认成另一种真相。

手机震了一下。

是靳南。

【睡了吗？】

许星辰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没有。】

下一秒，门被敲响。

许星辰打开门时，靳南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川哥说你明天访谈。”靳南说。

许星辰侧身让他进来：“你消息还挺灵通。”

“廖柯翔在群里发了十八条加油。”

“……”

许星辰点开群，果然看到廖柯翔刷屏一样发了一串表情包，中间还夹杂着“星辰你一定可以的”“队长放心飞”“我们永相随”。

最后一条是闫思宇发的。

【别永相随，晦气。】

许星辰没忍住笑了一下。

靳南把保温杯放到桌上：“润嗓子的。”

“南哥，你怎么越来越养生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养生过？”

靳南看他一眼：“你以前劝我喝红参液的时候。”

许星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明明是靳南第一次递给他红参液。

“你这倒打一耙的能力见长啊。”

靳南没接话，只低头看了看他桌上的流程表。

“担心？”

许星辰倚在桌边，想了想：“不是担心我自己。”

靳南抬眼。

“我知道。”他说。

许星辰被这三个字堵了一下。

有时候他真的很怕靳南这种平静。

不是敷衍，不是高高在上的安慰，而是他确实知道。

知道他在怕什么，知道他想护什么，也知道他明明不该再往自己身上揽，却还是忍不住。

“你别说你知道。”许星辰垂下眼，“你一说，我就觉得我又被看穿了。”

靳南看着他：“被看穿不好吗？”

“不太好。”许星辰一本正经，“影响我的神秘感。”

靳南似乎笑了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靳南忽然说：“明天不用替任何人解释。”

“嗯？”

“解释没有用。”靳南声音很低，“你只要说你相信什么。”

许星辰一怔。

靳南说得简单，却比公关给的那一页话术更有用。

他说资源合理也好，不合理也罢，都会被拆解，被误读，被剪辑。

可如果他只是说自己相信什么呢？

相信团队不是靠完美成员组成。

相信每个人都有位置。

相信短板不是丢掉一个人的理由。

许星辰抬头看他。

“南哥，你要不要考虑兼职做公关？”

“不考虑。”

“为什么？”

“太累。”

许星辰笑了笑。

笑完，他又轻声说：“明天我要是说错话怎么办？”

靳南看了他几秒。

“那就一起挨骂。”

许星辰胸口轻轻一震。

又是这样。

明明是很平常的语气，却总让人没法招架。

他别开视线，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温的，带一点梨子的甜味。

“南哥。”

“嗯？”

“你这样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靳南像是想起昨晚练习室里那句未完的话，问：“这次又误会什么？”

许星辰握着杯子，半晌才说：“误会我们团真的很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