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我当上道真派掌门,必定会想方设法给杨宗主一些方便,影幻宗的事我就烂在肚子里,一个半鬼丫头,给你也无妨。只是这对姐妹,杨宗主还是放过吧。”
“好,痛快!那我先杀了这鬼丫头!”
“等等!”
“怎么?又改注意了?”
“杨宗主总该表表诚意。”
“你要如何?”
“你既取不了我仙骨,何不把我先解开?”
“我要是解开你,万一你又反悔——”
“你先给她们还了真气,也不必尽数归还,先还个五成。等你把她仙骨取完,把吸走她们的真气全还回来,最后把我们都放走。”
“呵,若是你姐妹被我救回来,又下山之后把我影幻宗的事情说出去。”
“杨宗主是知道贺青羽是半鬼之身,又不想我师门得污名,才设幻术掩人耳目,助我师门铲除余孽,是我一时意气用事才闹此误会,杨宗主行得正做得端,教徒有方,至于影幻宗弟子皆被熔炉炼化,也不过是贺青羽的师傅报复所致,杨宗主拼尽全力也不能抵挡,伤心至极,便选择归隐山林,再不收徒。影幻宗的事传遍天下也是美名满扬,杨宗主何苦为此苦恼?”
杨铮犹豫地又向修翌的方向挪步,修翌提出的条件很合理,他没有拒绝的必要,然而他的多疑谨慎使他保持高度的警惕。修翌半躺在原地,四肢仍被弯弯绕绕的树根束缚着,看上去毫无反击的能力,她反而神态自若。
我将头偏了过去,不再看她。
我何曾没妄想过,倘若修翌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她仍选择——罢了,我又不聋不瞎,她的反应我也看到了,还想这些做什么?
师傅也如我所料,不会现身救我。
就算我此时再将范滢召唤过来,也只会让她白白魂飞魄散,毫无用处。
临死之际,我才发觉自己是这样孤独,即便死了,也无人在意,罢了,算是我自食其果,好歹是了无牵挂了,现在才真的是觉得轻松了。
我正发呆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些异样动静,我顺着声音看去,竟看到一团绚烂的火焰,有一只神鸟凭空出现在这火焰上方!
它头顶赤翎,遍身黑羽,双翼舒展,尾羽纤长,神采奕奕,飞舞之时竟有火光跟随,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凤凰!
它现在还无法自由飞翔,它的双爪还被束缚着,它怒目圆睁,嘴里喷出火,将树根烧断,它又朝杨铮嘶吼着,挥舞着翅膀,将龙氏姐妹护在自己身后,逼迫杨铮连连后退。
它现在彻底自由了!
杨铮大惊失色,浑身颤抖,嘴里嘟囔着,“成魔了,成魔了......”
它的黑羽根根竖立起来,在火光的照耀下,竟泛着墨青色的光芒。它用爪将杨铮摁在地上,扼住了他的喉咙。
杨铮仍不放弃,想奋力挣扎却无计可施。
“你是魔——是魔——”他嘴里含糊着重复,整个身体在神鸟的爪下变得更小——神鸟竟然在吸食他的灵力,渐渐地,他连声音都不能再发出来了,他的身体彻彻底底地成为了一块木头,这棵树所拥有的所有精华皆被神鸟吃干净了,这棵树终于死了,杨铮也跟着一起死了。
伴随神鸟一声啼鸣,火焰喷出,这块朽木瞬时间化成一团火光,他在火光中挣扎,求救,又很快没了动静。
我无法相信自己的所见,我甚至觉得我已经进入第九重幻境,临死之际看到的幻象。直到我感觉到一股力量正从我的脚踝处注入我的经脉——扎入我脚踝的那枝树根将从我身上吸走的仙骨一点点归还给我,待归还完成,它自己又将树根撤了回去。
遍布满地、满墙的树根都在慢慢退缩、枯萎,就连由成千上万的树根铸成的熔炉也熄灭,坍塌了,根根白骨混着骨灰从熔炉内掉落下来,散落一地。
神鸟见自己任务完成,便匍匐在地上,周围火光一闪,竟从鸟形变成了人形,有手,有脚,还和修翌一般高,甚至还长了一张修翌的脸,她红色的长发披散着,后背长着一双长长的黑色翅膀,她身上的衣服也因为这双翅膀撕裂的不成样子,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我这才发觉,她的眼瞳也是赤红的,她的眼睛依旧漂亮,难怪我初见她时就觉得这双眼睛美得惊心动魄,原来这根本就不是凡人能拥有的俗物。
她转身坐下,为龙氏姐妹传输真气。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竟是张灵巧。她递给我一颗丹药,这药丸我倒是认识,是续命金丹。
她走近修翌,等着修翌为她们传输完真气,将一个小瓶和一身干净衣服递给她,修翌接过药瓶一饮而尽,不一会便成了正常人的样子,红发变成黑发,黑翼也褪去。
想着她下一步要换衣服,我又赶紧回身,背对着她。
“她们还得有一会才能清醒,”修翌说,“灵巧,你来背着龙玲,我背着师姐,”接着,她又走到我面前,对我说,“走吧,下山了。”
“你都知道我的身份了,还不杀了我吗?”
“我为什么要杀你?”
“你都听到杨铮说的了,我是半鬼,还是鬼婆的傀儡。”
“就因为这些事吗?”她笑着对我说,“我初次见你之时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