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莉沉默地低着头,她想要逃避斯内普向她投来的视线,哪怕有一丝眼神相触的可能她都会感到不安。
虽然莱斯莉知道斯内普不会因此怀疑她,可是她感觉心脏被一种不明就里的崩塌倾泻的汹涌情绪挤压得难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干脆故意放空了自己的思想,不去思考那些令人痛苦的问题。
在神游的时候,莱斯莉不由打量起里德尔来,可能因为里德尔是用了不同寻常地方法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他现在也是介乎于人类与魔鬼之间的。
他的手骨骼分明,手指修长,末端却略显尖锐,整体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像是死尸。
莱斯莉木讷地想道。
她又想道,若是黑魔王得知自己的想法怕要大发雷霆。
他虽然擅长制造死亡,但是唯独不希望与死亡的事物和自己沾上边,更何况是死尸这种低贱的魔法生物。
莱斯莉正想得出神的时候,里德尔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脸,迫使她抬起头来。
“无论付出什么,无论做任何事情?”里德尔笑出了声,“噢,莱斯莉,难道不记得你过去和我说过什么吗?”
莱斯莉被里德尔掐住脸的时候,还被唬了一跳,她以为在心中说他坏话真的被发现了呢。
“什、什么?”被捏着脸,莱斯莉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
“你说过你可从来没有把我的承诺当真,那么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说辞吗?”里德尔似笑非笑地说道,他松开了莱斯莉,然后轻轻摇头,叹息般地说道,“你的承诺如同蜘丝般脆弱,完全不值得信任。”
莱斯莉扯了扯嘴角,要不是不合时宜,她都想要笑出声来了,原来他在意的只是这个。
“我已经垂死挣扎过了,但是这完全是在作茧自缚,最后要祈求您的原谅,”莱斯莉轻声说,“我早该想清楚的,特里劳妮给了我预言,她说无论我做出什么选择,都会走向黑暗……”
回答的同时,莱斯莉也在心中腹诽道,她不过是几年前的呛他了一句而已,而且那还是日记本状态的他,他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呢,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还那么记仇。
莱斯莉缓缓眨了眨眼,原本晦暗的红眼睛变得明亮起来,仿佛先前从壁炉里迸射出来的火星落进了她的眼眸里,让她的话语听起来也格外真诚:“我只能选择您,命运注定我会走向您,父亲。”
“所以说我代表着预言里的黑暗?”里德尔嗤笑了声,“有趣的说法。可是你不是怕黑吗,莱斯莉?”
“小孩子才怕黑,”莱斯莉也回以微笑,她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已经成年了,不是小孩子,我都杀过人了。”
杀人好像和成年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是这个回答成功逗笑了里德尔。
里德尔愉悦地眯起眼睛,他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你会听我话吗?”
“嗯。”
“如果我命令你杀掉西弗勒斯呢?”
里德尔还以为会莱斯莉会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再不济也会恼怒到炸毛,可是没有,虽然她的眼神还是略有变化,但那可能是壁炉火焰跃动时折射的火光,她连呼吸都沉稳不乱。
里德尔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破绽,可惜没能如愿:“你不该犹豫的。”
“您说过……我愚蠢地为自己制造了许多弱点,”说话时,莱斯莉的声音里还是有着细微的颤音,但那可能是膝盖触及的地板正源源不断散发着寒意,壁炉那微弱的火焰并不能提供多少暖意,“我没有预想到您会这么说,我以为……以为您会让我允许我留下……”
“谎话连篇,”里德尔打断了她的话,但他似乎并不觉得恼怒,“你的话没有半分可信度,莱斯莉,你不会以为能够用这些轻飘飘的花言巧语就能够将我蒙骗过去?我很怀疑,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否在心底窃笑呢?”
莱斯莉在心中应和了一句,是啊,嘲笑你这个傲慢的混蛋。
莱斯莉问:“所以,这不足以让您信服吗?”
里德尔没有回答,但他那轻蔑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用我的生命,他人的生命,将我牢牢掌控在手里,”莱斯莉轻声说,她顿了顿,微微蹙眉,“就像是傀儡……”
“傀儡?”里德尔嗤笑了声,“你若是真的愿意,为什么不早点顺应它们呢?”
莱斯莉磨了磨后槽牙,她搞不懂他为什么非要问这些答案很明显的问题,总不能为的就是讥讽她吧?
“当然是有区别的,我还想为自己争取得点好处,”莱斯莉微微偏头,脸颊几乎要蹭到他的手指指腹,“被恶念占据身体没有灵魂的傀儡有什么好的呢?”
“呵哈哈,”里德尔轻笑了声,“是啊。既然如此,我将给予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你再辜负我的信任……”
莱斯莉还以为里德尔会继续用斯内普的性命来威胁她,但是她猜错了。
里德尔红眼睛好像在发光,他嘶声说道:“我要你对他用钻心咒,或者——由你去用钻心咒去伤害她也可以,西弗勒斯。”
莱斯莉张了张嘴,她觉得嗓子干涩,虽然里德尔只是威胁,但是哪怕她只是联想到那个场面,依旧会感到恐慌。
不……不行……
她做不到。
“你做得到吗?”里德尔看向了斯内普。
“当然,主人。”斯内普平静地回答道。
莱斯莉没忍住微微偏头用余光看了眼斯内普,那双黑眸,她觉得自己回去后肯定会挨训斥的。
“噢,你当然愿意了,你都愿意替这个蠢姑娘接受惩罚呢,西弗勒斯,”里德尔声音尾音拖得很长,他十指交错,微微俯身看向了跟前的莱斯莉,“那么你呢,莱斯莉,想了这么久,也该有答案了吧?”
“真可怕呀,您完全没有必要恐吓我呢,”莱斯莉歪着脑袋,用半是埋怨半是撒娇的语气说道,“我不会让您失望的,父亲,只要您不提出什么很过分的要求。”
里德尔一点一点勾起嘴角,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他意有所指道:“好,我期待你的成果。”
莱斯莉微怔,很快明白了里德尔指的是什么。
哈利。
只能是哈利。
把哈利带给他。
无论用任何手段,只要把活着的哈利带给他就可以。
莱斯莉以为自己会说不出话来,哈利是她的朋友,他即便看到了她那样不堪的过去,仍愿称她为朋友,他会坚定地告诉她,她不是怪胎。
她该怎么面对这纯粹而热烈的友情?
它炙热得如同那保护魔法般灼热,烫得她连触碰都没法,甚至不敢直视。
因为她听到自己的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