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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隔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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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的浓云将天空挤压得仿佛要坠下来,淡漠的风在大地上穿梭着,突然哗哗下起了倾盆大雨,雷声越大越响,雨也越下越大。天气剧烈变化、冷热气流交替,冰雹一颗一颗的落了下来,砸在地上分成了两半。

河畔水雾轻笼,一人覆着薄纱立在青石上,素手探入溪水净手,再取出白绢轻搓,衣袂纱幔随微风飘拂,一身清逸宛若谪仙。

远处漂来一叶小舟,花永慕站在上面道:“哥,你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知己当着就变了。”

花相景把洗好的手帕收入袖中,用轻功飞过去,“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永慕抓住他的手,“你不要装糊涂,难道还想再亏一回?”

花相景反手抓住花永慕的手一拉一甩,就甩到河里去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

花永慕爬了上来,“来日你不要后悔。”

“我干什么要后悔?”说罢便要飞走。

“等等。”

花永慕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我讨来的解药。”

说着便递给花相景,花相景没有拿,他知道这东西不好找,“不用了,我有,刚吃了。”

花永慕:……

天上圆圆的明月映在水中,花永慕慢慢的划着小舟消失在湖面上。

客栈内轩辕萝趴在郦恒媗腿上,郦恒媗抬手,指尖轻轻顺过她的发,一下下缓慢抚着。轩辕萝往她怀中蹭了蹭,闭着眼全然卸下平日锋芒,周身只剩全然依赖的温顺。

“娘,我梦见父亲了。”

郦恒媗指尖微顿,梳发的动作停在半空,窗外雨声滂沱,冰雹砸在瓦檐上噼啪作响,像谁在敲一面碎了的鼓。她垂眸,望着女儿埋在自己膝间的侧脸,那轮廓被烛火晕染得柔和,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梦见他什么?”

“梦见他在芦苇荡里吹箫。”轩辕萝闭着眼,指尖无意识攥紧母亲衣摆,“母亲在旁练剑,剑光起落,箫音婉转……然后雾散了,人没了,只剩一管紫竹箫漂在水上,红绳散开了,像只溺死的蝴蝶。”

郦恒媗喉间发哽,梳发的动作又缓缓续上,一下,又一下,像要将那些散落的年月重新拢齐。她半生奔走,日日悬着一颗惦念女儿的心,却从未敢细想,那些没有她的寒夜里,轩辕萝是如何一个人熬过来的。

“百里!”

是花永慕的声音,隔着滂沱雨幕从客栈外传来,轩辕萝从郦恒媗膝间抬起头,指尖还攥着母亲衣摆的褶皱,眼底残存的梦境沉郁尚未散尽,便已习惯性地覆上一层冷霜。

“娘,我去去就回。”

轩辕萝起身拢了拢衣襟,推门走入隔壁空客房,风雨裹挟着冰雹撞得窗棂咚咚作响。

花永慕一身玄色衣袍沾遍湿冷水珠,长刀斜倚门边,神色沉凝,他喉结动了动,想起方才在河上,花相景甩开他手时眼底的不耐,想起那盒解药被轻飘飘拒了,想起兄长说“我干什么要后悔”时,唇角那抹淬了冰的笑。

“我哥不要我了。”

“解药他吃了?”她问,不是安慰,是陈述。

“他说不用。”花永慕垂眸,盯着掌心那方小盒,檀木盒身被体温焐得微润,“他说他有,刚吃了。”

“所以你便来寻我?”她背对着他,语调轻慢,带着上位者独有的从容,“寻我做什么?哭?”

花永慕身形微僵,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恼;他上前半步,靴底碾过地板上的水渍,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我不是来哭的。”

“那来做什么?”

“来……”他顿住,喉结滚动,目光落在她映在窗玻璃上的侧影,那轮廓被雨水晕染得模糊,“来问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哦。”

轩辕萝闻言,指尖轻轻搭在窗棂上,“过来。”

两个字,不是邀请,是命令,语调轻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花永慕身形微顿,终究还是往前挪了两步,他停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

轩辕萝终于转身,目光落在他脸上。烛火被风吹得摇曳,在她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像汉水与长江交汇处的清浊分明。

“你哥不要你。”她开口,声音被雨声揉得散碎,却字字清晰,“你便来问我是不是也不要你?花永慕,你不要装委屈,你这种纯情少男我见多了。”

“你笑我?”

轩辕萝没答,只抬手,指尖轻轻挑起他下颌,力道不重,却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分量。她迫他抬头,目光沉沉锁住他的眼,那眼底还凝着方才在河上被兄长甩开的委屈,像只淋了雨的鹤。

“我笑你什么?笑你为了一个不要你的人,半夜冒雨翻墙进我客房?还是笑你捧着一盒被拒的解药,问我是不是也不要你?”

花永慕喉结滚动,想偏头避开她的视线,却被她指尖力道固定住。

“他是我哥……”

“所以他就该要你?”轩辕萝截断他,指尖从他下颌滑至颈侧,停在他脉搏跳动处“花永慕,你今年多大?五岁?六岁?”

“十六。”他闷声答。

“十六了。”她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像刀锋映着日头,清冷却烫人,“还像个要糖吃的孩子,兄长不给,便跑来问我给不给。你当我是什么?你爹?”

花永慕身形微僵,眼底那层委屈被她话里淬的毒刺得瑟缩了一下,他攥紧檀木盒,盒角硌进掌心,疼得清醒。

“我不是……”

“不是什么?”轩辕萝收回手,转身望向窗外滂沱雨幕,背影被烛火勾勒出冷硬的轮廓,“不是孩子?不是孩子,便该拎清分寸。”

“花相景与你是手足,却不是你的所有物。他寻得知己,心中多了一处牵挂,不代表就舍弃了你。今日他拒了解药、对你冷言,不过是当下心意偏向旁人,并非斩断你们多年共闯毒谷、刀口相护的情分。”

花永慕垂着头,喉间堵着闷“可他从前万事都听我劝,唯独遇上那人,半点道理都不肯听。”

“从前无人分走他心神,自然事事容你置喙。”轩辕萝淡淡拆解,语调平稳无波,“人活一世,总会遇上独独放在心上的人或事,容不下旁人反复叨扰。你一味追着规劝,只会逼得他愈发排斥你。”

她顿了顿,抬下巴示意他掌心的檀木药盒。

“解药你好生收着,不必强求他收下。真到毒性发作、他自身撑不住那日,不用你开口,他自会来找你。强求换来的,只有厌烦。”

花永慕指尖微微松了松木盒,委屈未散,仍有不甘,“万一他始终不肯低头,伤了自身怎么办?”

轩辕萝唇角掠起一抹浅淡凉笑,上位者向来不纠结旁人自愿选择的前路。

“路是他自己选的,后果理应由他承担。你尽到为人弟弟提点的本分足矣,不必把他的执念,尽数揽在自己心上煎熬。”

雨声轰然撞在窗纸上,她缓步上前半步,气场沉沉压下少年心头纷乱。

“再者,你跑来问我会不会抛下你,实在可笑。迎宗宫同行之人,只要不生异心、不背道义,我便不会随意舍弃。莫要因一时手足疏离,就胡乱揣测身边所有人。”

花永慕沉默良久,掌心木盒的暖意,终于压下方才心口酸涩,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下来。

这个时期的蜀地不属于西北的北周,也不属于南边的南杜,更不属于东北的北辛;这是一片荒地,不属于哪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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