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目光相触,少女眼中的滚烫居然逼得久居高位的帝王回避,温孤昪不可置信,双手紧紧攥住,哪怕已经陷入椅中也没有松手。
曲霜姿忽然多了几分自信,她毫不忌惮地昂起头,照镜子似地盯住那双和自己极像的眼睛。
温孤昪半晌不吭声,她便兀自开口:“回禀陛下,那宫女死因简单,不过是死于被钝物击打后脑,”曲霜姿信誓旦旦,“而其余的,不过是死后人为,甚至还伪造了伤痕,混淆视听、故弄玄虚罢了。”
“而尸身不腐,也只是因为嫌凶藏尸时使用了大量冰块。”
龙椅上的男人心不在焉,“哦?”他内心苦涩,极度的悲喜交加让他整个人都昏昏沉沉,连头痛复发都察觉不到。
太像了。
像白婧。
他曾见过白婧验尸,也曾听白婧充满兴致、无比认真地跟他讲一些关于仵作验尸的知识。那些东西大多是古籍上没有的,稀奇古怪、不可思议,温孤昪听时也不过轻轻一笑,很快抛之脑后。
时至今日,已然忘得一干二净。
要不是翻出了她过去的手稿,凭借这些温孤昪才绞尽脑汁回忆起了些细枝末节。
“朕……知道了。”他清了清嗓子,看向桌上的一碟点心,正是他之前心心念念的梦魇中的曲奇。
身处病榻艰难睁开眼时,他看到个堆满笑脸的女人捧着碟点心,告诉他这便是曲奇。他迷迷糊糊地抓住女人的手,张了张嘴,可无论如果也喊不出女人的名字。
惟熙……白惟熙……
他幡然醒悟,剧烈咳嗽起来,终于认出面前的苗婕妤。
那个女人,早就不会看着他露出欢喜的神情了。从前是,现在更是,就算入梦也理应是来报仇索命。
快来吧,快来索他的命罢。
只要入他的梦便好,只要能再与她相伴便好,头痛欲裂中,他忍不住想。
至于那盘点心的来历,虽然曲霜姿办事小心,也奈何不了温孤昪手眼通天。曲霜姿那日怕极了温孤昪撒手人寰,便学着母亲的模样亲手做了盘曲奇,一盘色香味都无的吃食,温孤昪从未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如果这盘曲奇是第一,那么第二就只能是从前白婧做的食物,其他人根本不够格。
“可曾吃过曲奇?”温孤昪佯装无意发问。
曲霜姿看了过去,看那盘子近似于小酥饼的东西,缓缓摇了摇头。
她也不算说谎,这精致的点心可和她吃过的“曲奇”大为不同。
“尝尝吧,看和你从前吃的有何不同?”温孤昪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是招了招手把曲霜姿唤到前面,举起一块小糕点就往她嘴里送。
少女躲闪不及,只好妥协咬住曲奇,囫囵便咽下了,完全没尝出味道。
温孤昪用慈爱又异样的眼神盯得她浑身发毛,她退后半步,“陛下,今日的案子——”她话还未说完,温孤昪站了起来,留下句“跟着我”就朝里屋走去。
曲霜姿眉毛紧蹙,不知他要搞什么名堂。
要不是怕他突然死了,世家势大难以压制,曲霜姿才不会多事心软做什么曲奇给他,还托了几层关系,说是玉桂楼新研发的献给陛下的点心。
文德轩的里间不比皇宫里的御书房,一眼望不到头。
但温孤昪一直向前,没有任何停下脚步的意思,直冲冲地朝着墙壁撞去。
曲霜姿猜到会有什么密门暗道,但心中还是忍不住吐槽,温孤昪是不是病了场智力受损了。
男人的大手轻轻放到墙面上,一块墙面凹陷下去,墙后发出咔哒的声响。温孤昪颤抖着手推了一把,门发出沉重的声音,并未有什么变化。
看出他意图的曲霜姿小心上前,“陛下,微臣来吧。”
温孤昪收手,注视她片刻后不甘地松手,“也好。”
门后的密室展现在二人面前,饶是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此时此刻却还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透过狭小短暂的甬道,就能窥到密室的模样。密室并不大,应该是不久前新点的烛火跳动着,勉强晦暗地让人看清内里的陈设。四处的墙面上,有蛛网还未清理干净,整个密室传出死气沉沉的灰尘气味,恐怕很久没人涉足了。
曲霜姿跟着温孤昪踱步进去,惴惴不安,生怕又有什么机关暗器。
密室最中间挂着一副画,略微陈旧模糊,却看着干净不少,那画仿佛有什么魔力似的,吸引着曲霜姿不断靠近。画上景致正是灵籁小筑的那片竹林,一个眯着温柔笑眼的女子捧着几枝绿牡丹,她身上穿着的和曲霜姿现在穿的别无二致。
少女身躯一震,迟缓地转身看向温孤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