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这一个网站里就有那么多用户,路春许实在不敢想象全世界会有多少这样的人。这个群体里男女老少皆有,不分素质,不分智商,不分家境,包罗万象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但对于他们来说,变态的底色永远一致,他们默契地凑在一起,将枪口一致对准无数无辜的生命。
简直就像一个无法无天的地下王国。
到了这学期,所有事情都一股脑地冒了出来。在反霸凌三人组已经成立的前提下,他们再次商量好要在男厕所里装监控。
还是由路春许和徐浩川负责行动,他们在体育课,晚自习,以及周六下午放学后接近宿舍关门的夜间时分偷偷潜入男厕所,在墙壁上安装摄像头。
就像今天,第四节晚自习开始后,13班的路春许和17班的徐浩川同时起身走出教室,他们在三楼的男厕所里面碰头。
确认厕所空无一人后,路春许从衣兜里拿出他们在网上购买的摄像头交给徐浩川,徐浩川手握所有工具走到墙壁前面,抬高手开始安装,路春许就在他身后替他放风。
“春许,最近冯宇辉没找你麻烦吧?”
刻意放轻的安装背景音中,徐浩川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路春许微微侧头:“没有。”
“真的吗?我很担心你。”
直白的担忧含不掩饰,路春许笑着撇撇嘴,说了实话:“好吧,其实有过几次,不过他不敢把我怎么样,最多说些毫无杀伤力的狠话,我根本懒得回嘴。倒是你,又和他在一个班,有没有被为难?”
徐浩川仰头用力将摄像头塞进瓷砖间的缝隙里:“说没有是假的,他真是想方设法地给我找茬,不过多亏有你,他好像有点怕我们了。”
“不是因为我,而是我们共同的努力,”路春许认真地说,“要是冯宇辉再来招惹你,一定要跟我说,我给你报复回去。”
徐浩川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知道了,你别把我当作一个弱不禁风的瓷娃娃,我们之间应该是互相保护才对。”
这样说着,徐浩川却在心里想:不,甚至对于我来说,你比我自己更加重要。
如果冯宇辉真的敢对你做什么……
徐浩川眸色一沉。
他真的会杀了他们。
路春许沉默半晌,语气突然变得郑重起来:“徐浩川,我真的很害怕你会出什么事。”
“我也是一样啊……”
“不一样!”他急切地打断道,“徐浩川,这不一样……不是被误解,不是挨打,而是……”
彻底地离开这个世界。
他说不出口,只能把未说完的话艰难地咽回喉咙里,怔怔地立在原地。
已经是第七次循环了,没人知道结局是否真的还有转机,他不得不如此焦虑,平日里可以维持无事发生的平静模样,但一到这种时候,他骨头里的恐惧便会争先恐后地漫出来,直直将他包裹进一个没有出口密不透风的铁笼里。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轻轻勾了勾他的手腕,态度亲昵而具有安慰意味,就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蹭了蹭他的小腿,痒意混着暖意,令他浑身发麻。
“别怕,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明明是没有任何可信度的承诺,路春许偏偏还是下意识地问道:“真的吗?”
徐浩川却没再说话,他从后面虚抱着路春许,把他短暂地拢入一个温暖的安全的臂弯,沉默片刻后转身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
仿佛那一瞬间的暧昧是一场触不可及的幻觉。
路春许转头,只能看见少年忙碌不停的背影。
他看着他,悲伤与温柔交织那似水的目光里。
这只是一场应该被他们淡忘的小插曲。
路春许继续替徐浩川放风,快要装好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而且目标正是厕所!
徐浩川也同时反应过来,连忙加快速度草草收尾,然后拉着路春许躲进一旁的隔间里。
狭窄闭塞的空间里他们靠得很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鼻息,少年们还没来得及生出什么旖旎心思,厕所的门便被人用力推开。
那人的脚步又重又急,没过多久空荡荡的安静的厕所里便响起水声。
路春许和徐浩川屏住呼吸,他们肩碰肩地对视,在眼神中传递着对方能够看懂的讯息。
这是一个近乎紧紧相拥的姿势,如果不是此刻紧张的氛围,他们俩简直就像一对来厕所里偷偷幽会的小情侣,热切得下一秒就能够吻上。
厕所的感应灯突然黑了下来,那人暗骂一声——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然后踏了几下脚。
在灯重新亮起来之前,路春许看到徐浩川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像是有一颗正在燃烧的太阳掉入其中,炸出一片明媚的春光。他被这春光烫到了,不自然地低下头,试图躲避。
下一秒灯光亮起,明晃晃的世界里,两道心跳声逐渐重合,爱意几乎无处可藏。
男人的脚步声再次打破安静的空气,确认他走出厕所后,路春许轻轻挣开徐浩川的怀抱,忽略自己发烫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推开隔间的门,走了出去。
他环顾四周,很快眼尖地注意到洗手台上多了一块金色手表。
他又探身去看走廊上男人的背影,那人穿着保安服,走路的姿势有些熟悉。
他清楚地记得,姜大海就有一块金色的手表,而且每天都会戴在手腕上。
电光火石之间,路春许当机立断,将那块手表狠狠摔在地上,一次不够再摔第二次,直到手表彻底摔坏,零件掉落一地。
“春许,你这是……”徐浩川目瞪口呆。
路春许不解释,一把拽过对方再次躲进刚才的隔间里。
徐浩川还要发问,路春许听着那道折返而来的脚步声扬起一个笑容,将手指放在嘴唇边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他看着徐浩川,那是一个胜券在握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