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聚餐结束之前,路春许找机会和胡美仪交换了联系方式。
当晚回家后,路春许便迫不及待地在“待完成任务:认识胡美仪”后面打上勾。这是他找回朋友们的第一步,紧接着,他立即把目光投放到下方的另一个人名上——
“下午好啊,任子恒。”
背着书包低头走路的少年在教学楼下被人拦住,他抬起头,怯怯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又立马移开视线,浑身僵硬地盯着脚尖。
他的身前站着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为首的人长相俊朗,即使没有得到应答也饶有兴致地看向他,露出一个浮于表面的阳光笑容。可惜眼底没有丝毫笑意,凑得太近,只能让任子恒感到阵阵寒意。
正是放学的时间,教学楼下人来人往,冯宇辉和跟班抓着任子恒的肩膀把他往监控死角里逼,匆匆路过的人也不会发现什么异样。
肩膀被抓得生疼,任子恒害怕极了,即便身处人群也不敢呼救,只能颤抖着把头越埋越低。
粘腻到令人反胃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子恒,我跟你打招呼你怎么不回应我呀?”
任子恒张了张嘴,一时被吓得失语。
冯宇辉眯起眼睛,将他恐惧到惨白的面色巡视了一圈又一圈,将手指抵到了他的脖子上:“我说,回应我。”
声带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任子恒缓了好一阵,才终于支支吾吾发出声音:“……下,下午好。”
“又到周末了,待会儿打算去哪玩?”
“我,我要回家。”
“回家?”冯宇辉轻笑一声,手中力道加重,“找你姐姐吃饭?”
任子恒逐渐感到呼吸困难,他下意识掰着对方手指,脸颊因为缺氧而泛红。
又没得到回答,冯宇辉眸色一沉,回头看向自己的某个跟班朋友:“郑彬,咱们几个今晚是约了一起吃饭对吧?”
留着寸头面相刻薄的男生点头:“对。”
“那正好,”冯宇辉缓缓松开掐着任子恒脖子的手,对方立即捂着喉咙咳嗽起来,“带上他一起。”
郑彬磨了磨牙,神情愉悦:“好啊,来了个付钱的。”
任子恒艰难地调整好呼吸,闻言心里一凉,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低声驳了句:“我不想去,我要回家……”
“噢,我忘了,咱们子恒巴不得赶快回家找姐姐吃饭呢,”冯宇辉浅笑着,好整以暇地凑近,“那要不我们叫上她一起吧,可惜餐馆位置不够,要是喊她出来,那就不是吃饭,而是挨打了。”
他说得不紧不慢,一字一句往外递,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是一只从黑暗里缓缓爬出正伸着蛇信子耀武扬威的大毒蛇。而在他身后围着的,是一群同样披着人皮的禽兽,任子恒孤立无援身处其中,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将手心掐出血痕:“别喊她,我跟你们去。”
冯宇辉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答应不就好了,我们和你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不会连一顿饭都不愿意请吧?”
“可是……我手里没什么钱。”
“没关系,写个欠条录个视频以后慢慢还就是了,毕竟我们以后还可以相处很久。”
冯宇辉伸手搭着任子恒一直在颤抖的肩膀,几个人围着他,像压犯人似的推着他往校门外走。
而在他们身后,压低帽檐隐藏于人群中的路春许不动声色地抬步跟上,他在愤怒中竭力保持清醒,身上的微型摄像头正开着录像模式,记录了这一霸凌的全过程。
路春许没想到,他们去的地方竟然是田与奶奶工作地点合家欢川菜馆隔壁的烤肉店。他跟着那群人走进去,坐到他们身后的角落里,远远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保证自己不会被发现。
他看着冯宇辉和他的朋友们有说有笑,唯独被他们堵在中间的任子恒面色惨白,始终不敢抬头。
在上个循环中,三年后的任子恒已经无比自信自强,说话不会磕巴,不会小心翼翼地看别人脸色。如今再度目睹那个自卑怯懦的任子恒,这般强烈的对比令路春许无比心痛。循环不结束,这样反复的痛苦也不会停止。
前方的冯宇辉他们大概是在拿任子恒当作取笑作乐的对象,时不时推搡几下,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还以为是玩得多么好的兄弟呢。
路春许目不转睛地目视前方,只偶尔夹一夹碗里的肉,烤盘上的肉更是糊得黑作一团。
就在这时,他突然隐约听见冯宇辉叫住了一个服务员。
“等等,你好像有点眼熟啊……徐浩川?”
路春许登时一惊,他转头顺着冯宇辉说话的方向看过去,看见在一排遮挡物后站着一个穿着店服身材欣长的少年,虽然看不清五官,但仅凭这一模糊的侧影路春许就可以确定他的确是徐浩川。
路春许之前的确打听到这次循环中的徐浩川不受家庭支持,在外租房子的钱和生活费都是自己兼职挣的,生活得很辛苦,他也一直在规划暗中帮助他的计划,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家烤肉店竟然就是他兼职的地点之一,还如此凑巧地碰到了冯宇辉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