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穿过马路走入这家稍显冷清的杂货店,抓紧时间选好一小把仙女棒。
唯一留在店内结账的是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妇女,身形微胖,面容憔悴,正坐在柜台后用手机外放电视剧,不过这部电视剧可能不怎么吸引人,因为她低垂着眼睛昏昏欲睡,见有人来结账就强打精神抬起头。
顺着顾客手中的仙女棒往上缓缓抬起无力的眼皮,原本只是随意瞟一眼,却在看到某张脸的时候停顿下来。
思索片刻后略显迟疑地叫出一个人名:“秋,秋月?”
任秋月后背一僵,迎上那道落在自己身上正拼命打量的目光。
妇女微微转头,双眼放光,又是一声:“子恒?哎哟!真是你们!这都多少年没见了……”
妇女一扫方才的疲态,激动得站起来,甚至想冲出去抱一抱这两个孩子。
陈一鸣左看右看:“你们认识?”
被叫到名字的任子恒看起来仍然十分迷茫,站在前面将妇女五官看得一清二楚的任秋月心中倒隐约有了答案。
“怎么,你们不认识我了?!我是李梅李姨啊,以前咱们两家就住在隔壁,你们那个爸爸,任……对,任彪,就这个名!我还记得他呢……”
任秋月出声打断:“对,我想起来了,李姨。以前咱们是邻居,我和弟弟小时候还去你家里吃过饭。”
“对对对!你们俩小时候多可爱啊,跟两个小粉团子似的。就是任彪这混账犯了事,这些年苦了你们。我听说,你们是被远房亲戚给领养了?”
任子恒点头。
“现在过得咋样?好些年没见,一个两个都长成大孩子了,我刚才还有点不敢认呢,变化太大了!”
“现在我自己开了一家店,供两个人生活没有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李梅表情欣慰,眸中有泪光闪烁,她附身拿起纸笔,口中喃喃,“来,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联系我,李姨帮你们解决。”
“好,谢谢李姨。”
姐弟俩也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李梅。
自从李梅恰好在任彪被捕前搬离他们隔壁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二人,就算心里再关心也无济于事,打听来的消息不准确,也没有任何联系方式,原以为重逢的希望已经很渺茫,却没想到在这个独自守店的除夕夜老天爷会送给她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看着长大成人的姐弟俩,李梅久久难以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恨不能拉着二人畅谈整夜。
又回答了几个问题后,任秋月轻声打断:“李姨,我们现在赶时间,之后有机会咱们再叙旧好吗?”
李梅忙拉着她的手点头:“诶,好,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千万不要客气。”
“嗯,李姨,除夕快乐!”任秋月身侧,任子恒露出一个乖巧可爱的笑容。
视线模糊中,李梅透过泪光感受到眼前的少年人们向她投来的友善目光,于是笑得更加开心,眼角的鱼尾纹也变得生动活泼起来。
“孩子们除夕快乐!”
重新走回那片空地,他们要趁着最后的时间一起燃放仙女棒,以此来度过高中时期的最后一个除夕夜,也算是给生活和彼此的友谊都增添了几分仪式感。
路春许用刚刚买来的打火机点燃了两根仙女棒,火花迸溅,黑夜乍明,他把其中一根递给身边的徐浩川,对方却没有再第一时间接下。
他转头,看见徐浩川从杂货店出来后就一直保持的若有所思的表情。
路春许大概明白他在想什么,毕竟任家姐弟是此次循环的关键人物,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来的李姨也跟他们一样不容忽略。
况且,按她的意思,他们俩的父亲任彪此刻正在监狱里服刑……
他此前没有深究的,有关他们原生家庭的故事也要渐渐浮出水面了吗?
不过现在不是他们思考推理的时候,路春许用力咳嗽一声,徐浩川瞬间回过神来,就着对方的手指接过仙女棒,指尖触碰,留下暧昧的隐秘的温度。
他低声笑骂:“徐浩川,要是你刚才发呆的时候想的不是我你就完蛋了。”
“我……”
闻言,徐浩川有些支吾。
说“是”不对,说“不是”也不对。
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无措,路春许笑意渐浓:“你不会真的在想该怎么回答我吧?我开玩笑的。”
“嗯,我知道。”
知道你在开玩笑,但当然还是要认真回答。
可恶,为什么每次徐浩川都还没做些什么,他就自然而然地中招,进而落入下风了?
火光将徐浩川的脸庞照亮,愈发凸显出他那好看立体的五官以及深情款款的双眸,心跳声越大,路春许越要不甘心地嘴硬。
“笨蛋。”
偏偏对方这样温柔地回答:“嗯,我知道。”
好了,路春许认输了。
自己已经陷进去,彻底无可救药了。
烟火热烈燃烧,灿灿火光中,六人兴致高昂,相视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