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大一些男人手肘支在货柜上,道:“大姐,我和你推心置腹地说两句。咱退一万步,退一万步,就按照我说的,您和翠芬姐把话说给了聂大哥和庄大国听,您也没任何法律责任。孩子,最终是聂大哥和庄大国他们送到冯萍萍他们手里的吧?和您二位没什么关系。”
“而且,我是郭超两口子的代理律师。聂大哥和庄大国他们现在没想找孩子,也没提告。郭赐那孩子的事,和您没什么关系吧?郭赐的情况,和那两个孩子不一样,他是被人拐走的。大姐,咱们这个年纪,都是为人父母的人,换位思考,咱想想,要是自己的孩子被人拐走了,这么多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连个影子都瞧不着,这心里得是个什么样。”
“姐啊,我现在就是想找点线索,没别的意思。您看,您要是能帮我,把当年的情况给我们说一下,我们可以给辛苦费的。”
郑秀荷一边假装用抹布擦货柜,一边用余光瞟着余淑芬,发现余淑芬往她的方向看后,又连忙收回目光,用力地擦了几下货柜。
没过几秒,她就听到余淑芬答道:“都说咧多少回咧,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压根认不得丁丰一这帮人,你们咋死活都不信哩?还啥辛苦费,我瞅着这明明就是改口费,摆明咧想拉拢收买我!要不是看在是金凤领来的人,我早都把你们撵出去咧!”
说着,余淑芬一把扒开门帘,回后屋去了。
那两个男人也没再纠缠,朝郑秀荷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等两人一走,郑秀荷把抹布一扔,心里犯起了琢磨:听那两个人的意思,她这婆婆和姨婆多年前,好像给人贩子牵线搭桥过。
这事说出来是不好听,但是郑秀荷觉得那男人刚才说得在理,左右孩子是他们的亲人卖的,又不是她婆婆卖的,用不着他们担责任。他们能给多少“辛苦费”?老大今年夏天就要上高中了,他成绩好,是一定能考上县里的高中,到时候住宿费伙食费交通费,哪个不要钱?最近这两年,集上的商贩花样越来越多了,生意不好做,两个老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正当郑秀荷心里盘算的时候,她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却很杂,郑秀荷听不出个数,她于是打开大门往外看——
只见刚才那两个男人不知道从哪变出两个板凳,在离他们小卖部最近的那一棵枣树下坐了下来,有不少村民围到了他们身边,正七嘴八舌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郑秀荷连忙解了围裙跑过去,发现他们在身前放了三块广告牌,上面印着三个不同孩子的照片和文字特征,牌子上面还写着“若能提供线索,重金酬谢”。
虽然郑秀荷觉得自家生意不如前些年好做,但是村里一共就他们这一家小卖部,平时谁家里缺个油盐酱醋、突然想吃个零食糖果,都得来他们这买。在这个不到一百来户人家的村子里,他们小卖部可以说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了。
有人说:“噢,原来是会昌村丁家那两口子的事呀,前一阵子有警车过来,莫不是也为咧这事?”
又有人说:“俺记着这事哩,就那个郭赐,叫人拐走咧。怕都有三十年咧吧?当初出事那会儿,警察还来咱村里搜查哩,还牵咧可大一条警犬哩。”
这个说:“这娃被拐那都是多少年以前滴事咧,咋这会儿又有警察过来查哩?你们都是些啥人嘛?瞅着面生得很,穿得还齐整得很,不冷嘛?”
那个说:“哎呀,你居然还没听过哩?也不知道咋回事,偏偏就恁凑巧,听说郭家娃他爹妈在路上刚好撞见丁丰一那两口子咧。娃被拐走这么多年,他俩心里咋能咽下这口气,一时气急上头,直接把丁丰一夫妻俩都戳死咧!”
一个悄声说:“就是这事么,你晓得不?老聂,聂光辉么,他外甥女听说就是卖给丁丰一那两口子咧!全都是穷害的!早先老聂屋里日子过得恓惶得很,他本身还是个瘸子,连个媳妇都说不下,他姐更是快四十咧才寻下婆家。你是没见过他姐那男人,就是老高家老三。虽说嫁过去就得给人家当后妈,可高老三这人实在厚道着哩。可惜他姐命薄,生娃时候没熬过去走咧,没过几年高老三也没咧。老高家自家日子本就紧巴巴,高老三前头还留咧个男娃,压根不想管这个女娃,直接就撂给老聂咧。但老聂自身都难保,哪有本事养活这女娃么……”
这人说到这,出声喊住郑秀荷:“秀荷,你出来咧?我买瓶醋,要大瓶的。”
原来是她堂哥郑启书。
郑秀荷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回了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