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浴室灯熄灭,岑序已经不在浴室,庄明恙蹲在地上缓了很久,等到脸没有这么烫了才走出去。
普通的一居室,被精心设计过的灯光角度和色调。岑序看着笔记本电脑,手边放着一杯香槟色的酒。
这里不是他们的家,看布局像是某个连锁酒店,大概又去哪出差了。
庄明恙出生在律师家庭,对律师的工作强度心知肚明。他小时候几乎是半个留守儿童,因为他爸总是忙于出差工作,回家吃顿饭的功夫能听他打两三个工作电话。
而岑序和他爸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待在岑序旁边做助理的那两年,他最高记录一天飞七八次,会议从早上开到晚上,一日三餐几乎都在应酬桌上度过。
庄明恙无法想象一个人在长期只睡四五个小时的状态下还能开这么多会,出席这么多法庭,换做庄明恙一天也忍不了,岑序真不是一般人,他似乎更加喜欢这种被工作填满的生活节奏,但是又不是为了钱权名利。
庄明恙还有点尴尬,没有立刻走过去,哒哒地在房间里漫步。
岑序的脸在屏幕光下一如既往平静,和他姐处理事务时截然相反。他姐总是紧锁眉头,遇到难搞的会大骂一声脏话。但是庄明恙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他有其他表情,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打字机器人,根本没法从他表情上推断出手里案子的情况。
所以庄明恙以前也一直认为,岑序根本没有人类的情感和欲望。
房间终究还是有限的,他摸着墙走了一圈,还是走到了岑序身旁。
往他屏幕上扫一眼,一片空白,手边堆放的文件夹也是空空如也,庄明恙就知道了,是自己的案子。
岑序左边有一把椅子,庄明恙便坐上去,趴在桌上看着他。
真帅啊,这张脸他看了四年依旧很喜欢,以前只能偷偷看,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花痴,啊不欣赏。
一趴在这,庄明恙就条件反射开始犯困,打了个哈切,眨掉溢出的生理泪水。忽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拿出来一看。
辛午:“时间快到了。”
……糟了!他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他一看时间,已经快过去一个小时。辛午明确说过每一次能在人间停留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小时,不然会加剧这具没有魂魄的□□的损耗,百害而无一利。
都怪岑序!弄那个,咳…弄这么久,害得他脑子里一片黄色,竟然完全把此行目的抛之脑后。
算了。庄明恙咬咬唇,破罐子破摔,干脆多看几眼吧,毕竟像现在这样还能看着活生生的岑序的时候不多了。
于是他又趴了回去。
给岑序做助理时,岑序给他在自己办公室里划出一块独立办公区,在岑序的斜后方。
庄明恙转动眼珠就能看到他的侧脸。岑序给他的任务很少很简单,一个小时有四十分钟可以用来摸鱼,所以无论是偷吃抽屉里的零食,还是刷手机刷到打盹,亦或是盯着岑序的侧脸发呆,都不会被发现。
庄明恙看得眼睛都有些酸,直到困意一阵阵涌来……
也许因为他此行平淡,回到阴间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晕眩很久,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到辛午在面前晃荡的小短腿。
辛午问:“怎么样了?”
挠挠鼻尖,庄明恙避开他的视线:“对不起,我忘记用了……”
“忘记用了?”辛午重复一遍,“那你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
“……看着我。”
“不可以……”庄明恙气虚道。
“你又介入了别人的因果?”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骗你我下十八层地狱!但是……但是就是不能给你看。”庄明恙感到无比愧疚,辛午把自己的工作内容告诉他,他却以此躲避检查,实在辜负了对方的信任。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对不起。”
辛午静了几秒钟,妥协道:“那好吧,等五分钟。”
五分钟后,船停岸了。
辛午在前面带路,头也没回地和他说:“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回到人间的机会比你想象的还要珍贵,不要不以为意。世界上没有‘永远可以’。”
庄明恙心一下子被提起来:“有次数限制吗?几次?”
“等到你身上的人气完全散尽,你就彻底回不去了。”
“彻底”两个字点起了庄明恙的恐慌:“我拿功德抵也不行吗?”
“你以为这是什么以物换物的公平游戏吗。”辛午嗤笑道。
“那我身上的人气……还有多少?”
辛午回头看了眼:“别担心,只要你不挥霍无度,在你人气消耗殆尽之前,必然可以找到你要找的东西。”
庄明恙不说话了。
下一次回人间的时间定在两个星期之后。
来的时候看到岑序伏在办公室阳台上抽烟,他没敢多看几眼,径直捏碎寻梦珠。
这一次他看到了趴在办公桌上呼呼大睡的自己,和靠着桌沿,边打电话边垂眸看着自己的岑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