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磨一阵,她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泄气地趴在桌上,站在她的角度出发,她学得所有东西都是为了赶尸而辅助,此类皆是南疆秘术,一般直属硬碰硬类的,像这种拐着弯的,她学得那些秘术委实用不上,
虽略晓得一些道术,但无人指点,很多道门东西不精,她也不敢在闻昭面前胡乱卖弄。
眼下,这客栈里虽有鬼气,但以她判断,鬼气并非是一处聚来的,而是开散着,四面八方隐隐都有森森鬼气,那么淡,根本无法去寻。而且,这鬼气也古怪得很,不像残留,倒像活物在刻意屏息。
偶尔一丝阴冷划过皮肤,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贴着你的后颈轻轻哈气。
元小满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心道这鬼气镇压过还能再生出来,那必是怨气无疑,若是尸体还在还好,能以摄魂铃辅佐阴锣震慑,再凭借发带和生死簿散去怨气,最后身归故里便好。
可若是……连尸体都找不到,那就完蛋了。
魂魄无所依,便可凭怨气任意附着,要是遇见个体弱身弱的,那是极易招阴引祟的。
想着想着,元小满抬起眼皮,瞄了闻昭一眼,此地鬼气淡,加之镇魂安魄过,他应是不会被影响,只是万一要深入,该如何呢?
他那个体质,本就不怎么好,如今又得了离魂症,真是乱上加乱,难上加难。
房间内安静了许久,茶盏水温也慢慢冷了下来,虞衡端起杯一饮而尽,解了口中的干涩后,才开口道:“我们是非得管不成吗?”
他伸出一只手,对着闻昭比作三:“过去三天了,你这一魂还差四日便完全剥离了。此后病发频率会越来越快,所以我们还是尽早到南疆较好。”
“你若想管可以,等你好了再管也不迟。”虞衡收回手,眼神越过小满,掠到长生身上,“约莫明日午时我们便能到澧州,葬了长生,我们乘船走水路,有个四五天,就能到南疆。”
听着这样的安排,元小满有一瞬恍惚,长生有执念,若是不解,就算葬了,他也会再从土里钻出来,虽不伤人,但总归吓人。
而且关于阿道一事尚未解决,这么就走了……元小满太阳穴突突乱跳,心间也逐渐烦闷,闻昭的身体确实扛不住很久,路上耽搁不起。
如何抉择,她也拿不准,叹了一口气后,只能看向闻昭。
闻昭杯中的水还有半盏,他像是不大喜欢喝茶水,每次都是抿了一小口就搁下,见元小满望过来,眉间隐有思虑,便猜到是因为什么。
他手指有意无意敲着桌边,一下两下,须臾他唇瓣微张,道:“采生一事追本溯源,应该也与你们南疆有关吧。”
闻昭眼眸微斜,乜向虞衡。
虞衡听罢,不知怎得,一下恼了,猛然站起来,一掌砸碎桌案上杯盏,血从他掌心点点涌出,他毫不在意,指着闻昭道:“你说是就是啊,什么都是南疆的错啊!”
少年情绪外露,使得他身上的小蛇也抖了抖,蛇头扭扭,攀在他的肩上不再乱动。
这气生得突如其来,元小满不免被吓了一跳,看向虞衡的眼里略显不解,他很少这样,这一次是怎么了?
她不语,心中疑虑却如火苗一样窜升。
闻昭盯着他掌心的血,哼笑了一声,拿过茶壶,兀自给自己添了点水:“诈你的,是你自己露了怯。如此看,长生的续命之法果然是你们南疆的手段。”
闻言,虞衡和元小满均是一震,尤其后者。
元小满腾一下站起来,乱七八糟的线索在脑子里乱飞,最终汇成一条清晰的线。
怪不得,怪不得他不肯说那续命之法是什么,原来还是跟南疆有关。
只是他现在的作为,她实在是看不懂,他到底跟她是不是一条心。在心里那股火还没有完全烧过理智时,元小满不由得吐出一口浊气,顺便把闷在胸口的不愉快一通发泄出来。
“虞衡。”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冰锥一样,刺进他的耳膜,“我不懂你。”
她手撑在桌上,目光死死锁住他:“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还是说——”
她的视线扫过闻昭,最后又落回虞衡苍白的脸上。
“你在有意护着那个叛徒。”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抽干,静得让人不由窒息。
而虞衡似是被这句话烫到,猛地看向元小满:“你是这么想我的?”
“那你要我怎么想!”
她的声线颤抖,听得虞衡不禁握紧了手,眼间的倔强随着这句话而消失殆尽,最后像是任命一般,他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他眼圈发红,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滞涩道:“小满,那是落花一脉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