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符纸燃烧,纸屑飘散寻着蜡烛而去。
飘飘悠悠,逐渐撑起眼前景象,人逃了个干净,屋里静悄悄的,元小满立在门口,看着滚落的脑袋,心里生出一股郁气直冲天灵盖,她快步走至闻昭身前,夺去他手中的宽刀。
叮当一声,刀身砸在地上,没有头的躯干歪坐在虎皮椅子上,正立在两人中间。
“为什么杀他。”元小满音调起伏平平,失去几分温度,她没曾想过他竟然会真的动手。
昏黄光色落在闻昭的脸上,映出他半张脸上迸溅的血迹,星星点点的与那鼻尖红痣混在一起,诡异妖冶。
他甩了甩手,转脸看向小满,一双眼里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为什么要杀他。”她直视他,语气有些急。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他嘴角提起小小弧度,须臾又淡下,眼睛瞥向那个满是血的脑袋,“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他修长手指在空中转了半圈,遂尔掐指成诀,正是打算镇魂,元小满蹙眉,伸手压住了他的动作。
闻昭顿住,目光落在她手上,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她开口。
“闻昭。”
元小满念出他的名字,想继续说却又发现站在自己的立场,无法去指责他的不是,哑了半晌,最后还是将唇抿起,收回了手。
梗住的话失了下文,不免让人感到好奇,闻昭垂眼看向面前比他矮了一头的姑娘,屈起两指,挑开她宽大的兜帽。
掀起刹那,她脸上便染出烛色,一双略显惊异的清澈瞳眸直直撞进他的眼底。
她的眼睛,并不深沉,容易读出情绪,除却方才的惊异,短短一瞬里,他又看到了哀伤,看到了难言的责怪,看到了一种无能为力。
对于这种无能为力,他深有感受。
喉结滚了一滚,一股热流涌了上来,闻昭没刻意去忍,任由那股热流顺着他的唇角淌下。
思绪逐渐拉长,断断续续的片段像在心里燃起一簇火苗,越烧越旺,烧得他浑身滚热,五内如焚。他又开始疼得要命,疼到鼻尖仿佛闻到一股焦肉的味道,他错眸对上她的眼,那双眼瞳还是如一潭冰封的湖水,沉静冰凉。
为什么?为什么能毫无波澜,为什么能让他透着那双眸子触及到温凉之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闻昭的脑子已经开始混乱,乱七八糟的哭声吵得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地,恍惚间他看到一处冰潭,好像跳进那潭水里,他就能得救。
感官在疯狂放大,磨着他不禁发抖,他深吸一口气,耐住性子,伸出滚烫的指尖,轻轻触在潭水上。
好凉,好想要更多。
滚烫的手掌完全贴在脸上,元小满瞬间瞪大眼睛,看向闻昭,眼见他眼中逐渐生出湿意,生出火温,直白灼热,像是贪恋什么紧紧黏在她身上。
他往前迈了一步,压得她不由后退。
“别走……”闻昭低声开口,夹着一丝喑哑与请求,单手箍住她的后颈,将人往怀里带了一下。
他需要她。
元小满被他的动作扯得不敢乱动,浑身僵硬,双手死死攥着斗篷,侧瞄一眼在闻昭身后挤眉弄眼的虞衡,心下腹诽,虞衡再不快些动手,她就准备要动手了。
她抻着脖子往后移,拉开与闻昭的距离,咬了下唇:“闻昭,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
但是他没办法开口回答,因为眼前那张沾了水色的唇莫名吸引着目光,意识摇摆,闻昭甩了甩头,一丝残存的意识在脑子回荡,喉结滚动,他用尽力气拔开目光,辗转滑上她的眼眸,像有一瞬的清醒:“小满?”
尽管滚烫潮湿气息烫得元小满耳尖通红,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唤,让她原本乱糟的思绪迅速回到起点,她抓住这一瞬,连声开口:“是我,我是小满。”
可这时的闻昭已经完全乱了,他不再回答,只趋于本能地靠近她,贴近她身上的温凉,缓去那份令他发狂的灼烧感。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后颈温凉的皮肤,这一点点的凉,宛如隔靴搔痒,不够不够不够,他想要更多,更多……手掌缓缓游移,滑到少女纤细的腰间,猛地用力,死死将她按进自己的怀里。
“闻昭!”两具身体紧紧相贴,体温隔着衣服传来,吓得元小满忍不住惊叫,心脏开始毫无节奏的砰砰乱跳,呼吸相闻,冷冷檀香混杂着血气,熏得她发晕,一时之间不知道做些什么,只睁着一双眼满是无措。
一旁的虞衡也着急,看闻昭稳下来了,将宝藏一丢,直径扔到闻昭颈处。
霎时,闻昭睁开眼,但没等他抬手去抓,颈间便忽一下刺痛,须臾天旋地转,意识开始涣散,可手臂还是紧紧圈住怀里的温凉,直到摔倒在地。
“要命了。”
虞衡搓掉一身的鸡皮疙瘩,将元小满从闻昭的怀里拉了起来。
摔在肉垫上,元小满并不感觉痛,只是有点懵。心脏依旧跳个不停,她大口喘气,手像个小扇一样疯狂扇着,好似这样就能掩去她脸上那堪比朱砂的红晕。
她站在离闻昭的不远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那张清俊的脸上,如今他闭着眼,似乎又回到往日那般清冷内敛。小满咽了一口口水,扭过头问虞衡:“这是病发症状吗?”
漂亮少年嘴角僵硬一扯,点了下头。如今此地就剩三个人,一个躺在地上,另一个……饶是他不想看,也很难不注意到元小满那猴屁股一样的脸。
本来他不想在意,可看得久了,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但还说不上哪里不得劲。虞衡蹙起眉头,一把拉住元小满,强制性地帮她理好刘海,又将人搂进怀里,硬邦邦开口:“摸摸毛吓不着。”
元小满嗤地一下笑出来,虽没被吓到,但也着实惊心,她稳了下心跳,却无意感知到与虞衡贴近而升起的体温,这下她又瞬间想起刚才的事。
脸又红了,她连忙推开虞衡,撇开头将兜帽戴在头上:“我没事。”
虞衡放下空落落的手,轻踹躺在地上的闻昭,俊脸冷漠无比:“你以后离他远点,离魂症病发,蛊虫也开始发挥作用了。”
“什么作用?”小满没动脑子,秉着话不落空的原则回了他一下。
虞衡本来就烦得要死,听她又问,两眼一白也不同她解释,张嘴就骂:“你榆木脑袋啊。”
被骂了一声,元小满虽不乐意,但也开始认真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这一细想,确实有点蠢笨如猪,不过她也懒得辩驳,撞开虞衡,走到那颗脑袋面前,两指隔空往下一滑,可算让人闭上了眼。
锣音铃声过后,元小满随便找了个地,一屁股坐下,她两眼放空了一阵,这才慢悠悠的将包里虎皮丢在虞衡后背上,垂眸盯着指甲问:“你说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