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衡摇了摇头,双手撑在膝上,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狠狠盯向闻昭:“他刚才有一瞬是真的想杀了我。”
元小满抬眼,闻昭面色阴翳,一双眼里满是寒意扫过虞衡和自己,她见状错开眸,率先开口:“抱歉。”
这一声抱歉,宛如石子落进平静的湖中,刹那泛起阵阵涟漪。
虞衡表情不悦,拽着元小满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道什么歉。”
话毕,三人开始陷入沉默。
风时不时吹来,吹得闻昭忍不住的烦躁,身上疼痛未散,郁气更甚,脑海里频频出现他在战场上杀敌的画面,鲜血、嘶鸣、哀嚎……
他忍着疼,打坐阖眸,欲掩下自己难以克制的杀意。
缓了许久,直到那嗜血的残暴感散去,他才敢睁开眼。
彼时元小满已束好发,罩上黑色兜帽,与虞衡背对背坐着望天,听见一旁有动静,她顺势望过去。
“对不起。”闻昭走到两人不远处,血迹干在他脸上,看着很是狼狈。
“呵。”虞衡冷哼一声,扭过头没去搭理他。
于是闻昭拱手欠身行了一礼,随后直起身,声音平淡:“虞公子,方才对不住。只是你可以辱我,却不可以辱我沧澜卫的将士。”
“什么叫辱?”虞衡不耐地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盯他,“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你的脑袋无法给别人承担保。”
气氛又开始剑拔弩张,恐两人再生矛盾,元小满连忙出声打断:“是或不是,查清楚便是了,不要起这种无用的争执。”
她抿唇看向闻昭:“我施了镇魂安魄之术,现下疼痛可有少些?”
“多谢,好很多了。”闻昭应声答。
元小满站起身,踹了一脚还在地上坐着的虞衡:“我要去赶尸,你带着闻昭找个地方先待一阵。”
“等我回来。”她递给闻昭一个安抚的眼神,“我们再去查清楚这山中匪盗是怎么回事。”
“我不去!”虞衡跳起来,拍着屁股离闻昭远远的。
“你去不去!”元小满吼了一声,抓着驴身上的那堆包袱就要往远处扔。
虞衡被她吼的吓了一跳,又见她要扔东西,满身上下只剩脸是倔强的,嘴巴毫无骨气地喊了声:“我去!”
心知元小满要去偏僻地方,骑驴子不方便,于是虞衡自觉牵走那两头驴,看了眼她后,冷声冷气道:“宝藏,去跟着小满。”
宝藏歪歪头,从虞衡身上簌簌滑下,扭着身子直奔元小满,直到攀在她肩头上,宝藏才扭过身子,冲着虞衡吐出蛇信。
一切安排妥当,元小满心满意足,临走前,她从花瓣包里掏出手帕递给闻昭:“虞衡只是嘴巴毒了些,人不坏,他说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他淡淡嗯了一声,却没有接过那条粉色绣纹手帕。
见此,她心知他有顾忌,于是手停在原处,语气温和:“擦擦吧,我们南疆不在乎这个,况且……你也不是没用过。”
闻昭怔愣,回想今早所用之帕好似也不是粉色。
“在破庙。”元小满笑了笑,顺手将帕子塞进闻昭怀里。
两人影子就这样叠在一起后又交错,渐远。
“注意安全。”
闻昭抬步,清冷声音随风散进元小满的耳朵里。
三人分道,约半炷香时间,元小满站定看向前处,十几人的尸体压在路中央,旁边马车侧翻在草里,箱子包袱七零八落铺了一地。
阳光依旧,此地却是雾气蒙蒙,裹挟着一股尸气扑鼻而来。
她从包里掏出一把昨晚写好的符纸,扔在上空,双手结印,口中轻念,遂尔那些符纸如有了灵魂一般,径直向那十几人的尸体飞去。
为保冤魂尽散,元小满又拿出铜锣与摄魂铃,锣声镇魂,铃声安魄,两者作罢,元小满翻出生死簿,念出新添的名字,随之十三人应声站起,丧白的脸被符咒盖着,僵硬地朝她走来。
元小满正要离开,目光蓦地一瞥,瞧见那翻倒的马车旁散落一张不算大的兽皮。
那一张幼虎虎皮,不大,但剥落完整,看起来价值不菲。
劫财?
她细想一下,觉得不大可能,若是劫财怎会落了这张虎皮,打量眼这看起来较为普通的马车,又回头看着这帮体格健硕的尸体,心底又生出奇怪来。
官宦富贵人家怎么会走这种偏僻的山路,走官道才是上上策吧。但若是普通人家,想来也租不起马车,更不会聘请这些人。
元小满又回过头,眼神一个个扫过这十三人,手指有茧,面相不善,
身形也看着不像普通家丁,而且死后怨念极重,个个带着一股子要给无辜人拉下水的无赖痞子样,左右看都像是市井里不怎么入流的打手混混。
她在马车旁绕了一圈,没再发现什么异常之处,于是她捡起幼虎皮塞进包里,宝藏不喜这种味道,从包里爬出来盘在小满腰间,嘶嘶吐着信子。
腰间一紧,元小满垂眼,正见宝藏提个圆圆脑袋歪头看她,她不禁失笑,手指点点它鼻头:“怎么?你还嫌血腥味熏到你了。”
宝藏吐着舌头,脑袋在一边晃呀晃,然后一溜烟钻进包里不老实的乱动。
之前它也和虞衡分开过,但从来没不安过,这一回是怎么了?元小满心觉奇怪,又将虎皮掏出来,展开,细细端量了一遍。
皮肉干燥,不似刚剥的。但这味道……怎么感觉不大对。
动物血腥味极重,可这上面确实淡淡的,似乎还有一股铁的味道,就算风吹日晒,这味道也不该如此。
她立在原处,将鼻子凑上前仔细闻了闻,想着宝藏种种反常,又见马车周边毫无血迹,心里忍不住嘀咕。
忽地脑子里灵光乍现,难不成会是人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