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小满挠了挠头,回他:“是阵法的缘故,起初我也无法镇魂安魄,现下阵破了便好了,虞衡就是去做这事的。”
“多谢了。”他又跟她道谢。
小满摇摇头,示意没什么,随后她问:“你知道,你们受困的是是个什么阵吗?”
闻昭阖眸:“以四象阵为形,数万生人做祭,不得镇魂,不得安魄,它不是个阵法,而是禁术——长生术。”
长生术,生人祭,数万人生死皆为一人独活。
闻昭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短暂滞于她马尾上的发带,而后转眸:“此术乃南疆禁术,与你们……有关系。”
听罢,元小满大骇。禁术曾让南疆毁于一旦,如今又是祸乱,她咬唇,蹭一下弹起来,死死揪着闻昭的领口:“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面色惨白,轻轻仰头:“我为大魏太平与安宁。”
“你不止。其二。”
闻昭眸色冷冽,静静看她:“其二,肃清朝野。”
元小满启唇:“你要做乱臣贼子吗?”
“大魏之下,何处清白?”他眼里盛起血色,幽幽道,“以我谋逆,昭一世之雪,又有何不可。”
半晌,元小满松了他的领子,神情冷淡:“我若不答应你呢。”
沉默良久后,闻昭那股郁气渐息,叹了一口气,满眼哀色,目光在她脸上辗转几番,落向窗外夜色:“你我不过一面之缘,不知生平,姑娘若不答应,我便自己去寻。”
他想了想,又道:“四十九日,大约足够了。”
元小满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身上的血衣微微发愣。
瀛州城,数万人口,竟都被困在阵中,只为一人长生。
此人为求长生,不顾百姓死活,不顾家国危难,一己之私竟拉着这么多无辜的人陪葬。
这人该死……不然此阵未成,便还会有下一次。
只是……带他回家,并非她一人能决断的。
“你、你于南疆可有图谋?”她这样问。
闻昭看着她反问道:“姑娘觉得呢?”
元小满心知他这样也是没什么可求的,只轻轻皱着眉,憋了好久,才说:“等虞衡回来,我们再一起商量下。”
他虽不知虞衡是何人,大抵猜测是她的同伴,于是点头:“应该的。”
今夜,算不得太冷。
但闻昭失血过多,体寒虚弱,虽强忍着,可依旧藏不住寒颤,他蜷在角落,混于黑暗,垂着头也不知想些什么。
元小满起身,将香烛立在烛台上,暖光亮了她的面容,柔柔的,引去闻昭的半分目光。
她将烛台搁在闻昭身前,而后脱下身上的黑袍,轻轻罩在他的身上。
闻昭并未推辞,期间静静观她神色,她一言不发,他也没再说什么,道了声谢,便继续靠在那儿。
“你有点发热。”她突然开口,而后转身便出去了,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个被打湿的帕子。
“你躺下。”元小满拉着他的胳膊,微微用力,不容他推脱,闻昭见状,只好顺着她的力气躺下。
元小满将帕子叠成方块,放在闻昭额上散热,又用黑袍子将他裹了起来,看他老老实实的动不了,她忽地笑了。
那双眼睛亮闪闪的,像天上碎掉的星光,闻昭看着她,嘴角沁上一抹很微弱的笑意。
“小满姑娘,谢谢你。”
“你已经跟我说过很多次的谢谢了。”元小满将碎发绾到耳后,透过窗户看向外面清冷的月光。
“日后若因离魂症,对姑娘有不敬之处,皆是闻昭之过,还望姑娘见谅。”
他声音清清冷冷的,像月亮一样。元小满视线转回他身上,唇角带笑,似乎有意逗他:“我又没答应你。”
“自然。”闻昭含笑应道,他微微动了下身子,不料额上的帕子因他的动作落在旁边。
他侧眸,刚想拿起,便碰到元小满正伸过来的手。
帕子潮湿,带着水汽的凉意,她的指尖似乎比这水汽还要凉上一分。
滚热,元小满手指默默往后躲了半寸,见他捡起了帕子,她便收回手,佯装无事地看向窗外。
“小满姑娘冷不冷?”
“我不冷。”元小满用手怼了怼鼻子,“你照顾好自己吧。”
说着,她便起身,站在门边,不知张望些什么。
他望向她的背影,清瘦挺拔,像一棵小松,不畏寒霜。
也是,长夜漫漫,与尸相伴,若非心中道义,如何只凭双足,迈过十万大山。
落叶归根,一词虚无,却有人甘愿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