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蹙眉咬唇,踩着灰布鞋踮脚迈进血水里,她在寻,寻一个将士完整的尸体。
可惜,越是往里走,心却越是往下沉,她眼里渗出水汽,双手狠狠攥成拳状,找了许久,终于在一个立着的军旗下面,找到一个完整的尸首。
血污脏了他的脸,她瞧不清他,浑身遍体鳞伤,寻不出一丝的线索,元小满蹲下身,替他将散乱的发丝拨至耳后,再抬手探上他的脉搏。
死人,是没有脉象的。但她探的不是普通的脉,而是鬼脉。
此脉,可知生前所得之病,所受之苦,以及……
所受之术!
元小满轻轻搁下他的手腕,而后手指抵上他的眉心。
是归一术。
是那道士嘴里的禁术,多用于幻境之中,以体外感觉归一,来免受障目之弊。
感觉归一,只剩视觉,如此一来,元小满便知道了,这样惨烈的一幕,归根到底竟是让人没了痛觉。
到底是谁这样残忍?!
此念头闪过一瞬,元小满忽然觉得不对劲,这归一术,好像是他们自己施的。
既有这样的猜想,元小满马上付出行动,这回不必寻找全尸,只看着是魏人的衣服,她便上去搭脉。
一来二去,果真如此。
这回,元小满的眉头蹙的更深了,那张清秀的脸极为严肃,她的目光扫过渡河一寸寸土地,随后手开始往地上探。
触及,她手猛地往回一缩。
有阵法。
不过这阵法,已有薄弱之象,似乎有人破了几层,她看向紧闭的城门,看来整座城都被困在阵里了。
元小满把手在外袍上蹭了蹭,心底思量,她不知这到底是个什么阵法,也不知该如何去解。
毕竟除却障目之外,还有压制镇魂安魄之法。
看来这施阵之人不止想要全军覆没,更想要大魏疫病四起,民不聊生。
不过……阵外之人进不去,阵内之人出不来,纵使前几层的阵眼都破了,她也无力寻找渡河末阵的阵眼。
不在幻象中,便破不了阵。
元小满只是个赶尸的,自然没有入阵的本身,破阵更是妄论。
只是这阵法诡异邪门,元小满不敢耽搁,如今虽无法镇魂,但也并非无解决之法。
有人破阵,这阵法必然逐渐衰弱,所以末阵只要强制使人数失衡,那么这阵法或许形同虚设。
强制一词,听起来很难,又如何能让人数失衡?
其实很简单,尤其对元小满而言。
活人,寻不着阵眼,自然出不去。
但死人是不用的。
毕竟阵法只是针对活人设的。
元小满从小竹篼里掏出一沓符纸,她没数多少,随手一扬,那符纸便跟活了一般,自己寻着尸体便去了。
遂尔,她掏出生死簿,符纸一落,便有一尸站起,名册之上随即也多出一行名字。
除却拼凑不起来的,大约有五十多人被贴上了符纸。
不算多也不算少,元小满粗粗扫了眼生死簿上名字,没细看,但是瞧见有几个京城户口的,剩下的多分散在大魏各地。
眼下这种情况,自然是不可能将他们送回家的,元小满抿抿唇,对这一列队伍作了作揖:“各位将军,对不住,不能送你们回家了。”
说完,元小满待在原地想了想,然后又拜了一下,用官话磕磕绊绊地重新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见他们没有什么反应,她鼻子略微生酸,在眼圈泛红之前,便铮的一下敲响了招阴锣。
这一声下去,尸体们有了些动静,昭示着他们成为一个活死人。
摄魂铃幽幽响起,元小满眼睛观着一列队伍,另一只空闲的手探进篓里,抓了一张千里符啪的按在地上。
千里符,与人用,可传音;与物用,可观视;若与阵法之类的连用,便在最快时间内知道阵法内的最新情况。
元小满要知道,大该她要走多远,这里的阵法才会失效。
不过,这大白天的,带着五十多具尸体,她又该往哪里去呢?
往城里,自然不可行。
无人的荒僻地方,大概是最好的归宿了。
不过眼下,只能可着阵法先来,若有更好选择,再寻个山清水秀的地儿葬了他们。
元小满叹了一声,因顾及着山路难行,她走得不快,铃铛一响一步,不时回头查看后面队伍的情况。
不知走了多久,她忽然回头看向队伍末端,忽然觉得有个人影格外眼熟,她眯了眯眼,手上铃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