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会败?”
闻昭没说话,但是他的沉默胜过千万言,徐氏心里一沉,神色重了许多,她双手撑在桌上,俯身看了眼桌上的地势图,又问:“从水源入手,有几分可行?”
“三分。”闻昭答。
三分?连一半都不到,着实离谱了些。
“只有三分?”付陵光惊异。
“只有三分。”闻昭走到徐瑛身边,拿起一根毛笔,在地图中的灵墟河上轻轻一勾,“大褚村地势高,位于灵墟河的上游,但离奇的是,此处水流却为逆势。”
付陵光皱眉,神情严肃:“你的意思是,灵墟河河水倒流,而今大褚村乃是下游?”
“是。”
“这不可能。”
“阿昭,你确定么?”徐瑛紧紧盯着地图上的灵墟河,再次向闻昭确认。
“确定。通常河水湍急,顺势而为,可灵墟河河水逆流而上,撞击卵石,动势诡异,乃反常之态。”
如若闻昭没有猜错,这样反常之事应该不止这一件。
见两人依旧没反应过来,闻昭又道:“今日十五,可天上月亮却呈弯月。”
徐瑛点头,说道:“我方才也要与你说这个。”
闻昭眼中闪过冷色,带着那张如玉般的面容一同冷了下来。他从怀里掏出枚符纸抛入空中,黄纸在空中倏的燃烧,泛出幽幽蓝光:“我们入阵了。”
“何意?”付陵光见余烬落地,有些不解。
闻昭俯下身,指尖触在温热的纸灰上,随而用力,将指探进纸灰下的土里。
潮湿……
他收回手,搁至鼻前轻嗅,闻了一阵,闻昭抬眼问向徐瑛:“嫂嫂可有闻到什么味道?”
徐瑛吸了吸鼻子,认真想想后,才道:“这里环境干燥,倒不曾闻到什么味道。”
闻昭听罢,将手伸了过去,徐氏看了他一眼,凑上去嗅了嗅。
一股浓重且夹着腐烂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徐瑛秀眉微蹙,退了半步,盯着闻昭的手,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闻昭拾来稻草,简单的将手上污秽揩去:“阵中所视之物皆为假象,所以……此地并非大褚村。”
他目光重新对上桌面地图,围绕大荒山一周扫视了一遍,最后停在瀛州和寰州的边界之上。
“此处乃是渡河乱葬岗。”闻昭开口,微弱的烛光温润了他半张脸,似乎让他暖了几分,但烛火始终摇曳,最终还是斑驳了暖色。
渡河乱葬岗?!那岂不是就是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徐瑛双手怒攥成拳,强忍情绪,声音憋得有些哑:“大军是按照路线行军的,怎么会跑到渡河的乱葬岗来。就算如你所言有阵法,那我们也不至于这一路都困在阵中。”
除非……
徐瑛转头,一双眼死死盯向付陵光,还不等他说话,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了腰间长剑,抵在他的咽喉。
在付陵光满是惊异和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徐瑛质问:“这一路来,是陵光你引的路。”
“你是在怀疑我?”付陵光声音隐隐发颤,他转眸看向在一旁不动声色的闻昭,浑身生出几分寒意。
不等闻昭开口,徐瑛怒道:“落得如此险境,我只能先怀疑你。”
话音将落,徐氏手中的剑便狠狠地刺了过去,付陵光见了,抬手拦挡,自嘲般呵出口气:“大嫂,我竟不知你是这样想。”
徐瑛不回,只毫无章法地拿剑乱砍。
须臾,付陵光似觉得不对,反擒住她的手将她别在身前,随后一个手刀劈在她的颈上。
他环住她无力的身体,将她安置在椅子上,然后转头看向闻昭:“这是怎么了?”
闻昭在帐子里翻了一阵,找出一瓶清心丸给徐瑛喂了下去:“阵法本就扰乱心神,加之大战在即,嫂嫂日日精神紧张,有人故意引瘴气入其体,趁乱挑拨离间。不过没什么大碍,吃了药缓一阵便好了。”
他起身:“若我猜的不错,此番嫂嫂可是带了几个徐府送来的武婢?”
“是有两个。”
闻昭垂眸看了眼徐瑛,冷声对付陵光道:“杀了。”
杀了?
付陵光思索片刻:“毕竟是徐家的人,还是问过大嫂才好。”
“杀吧。”徐瑛沙哑开口,她无力撑在椅子上,眼睛略有泛红,“陵光,方才我对不住你。猜忌同袍乃军中大忌,我竟率先犯了,实属不该。待此次危机过去,我自领军棍十五。”
付陵光抿唇,沉默片刻笑了笑,还是道:“大嫂不必如此,先解决眼下才是当务之急。”
徐瑛心知他还没完全释怀,但当下确有更要紧的事,只能先按下,待日后有机会再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