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山尘略有尴尬,看着地上横七竖八摆着的尸体没话找话:“你这尸体存放不大好啊,味道挺大。”
这几日潮湿多雨,山路难行,路上难免耽搁久了。元小满看向尸体,眼底显出哀伤,若她再快些,或许他们早就回到故土安置了,又怎会在此曝尸荒野。
时山尘瞧不清她神色,但凭感觉她应是有几分失落,于是张口道:“我有个法子可使尸体不惧水火。”
不惧水火?那还是人么。
虽心中好奇,但元小满难掩疑虑,重新打量一遍他,问:“你们道术?”
时山尘没忍住笑了,他实在好奇,便远远地蹲下来,温柔道:“小姑娘,你为什么要当赶尸人啊?”
“你诈我!”元小满气极站起来。
见罢,时山尘又是一乐,无奈摇头道:“诈你做什么?这世间四大控制之术,其一是这小子会的蛊术,其二是你的赶尸之术。”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此二术皆有利弊,皆有束缚。其三是道法中的禁术,叫归一术。”
元小满问:“你说的不惧水火是这个?”
时山尘摇头:“归一术只对活人而言,以身祭天,以血启明,十二时辰之内,不惧水火不畏疼痛,所向披靡。”
“其四,也是禁术,叫傀儡术,你……不知道吗?”他说完,眼神落在元小满的身上,似在等些什么。
不过没等元小满开口,躺在地上的那个却是幽幽地开了口:“哥哥,你都说了是禁术呀。”
虞衡揉揉自己的脑壳,从地上爬起来,抬起手腕看了看白蛇,骂道:“白眼狼,有人暗算我,你也不提醒我。”
说罢,他怒气冲冲地瞪了一眼元小满,对时山尘道:“别理她,她脑子里只有赶尸。”
“也不至于此,姑娘心怀大义。”时山尘笑盈盈解围,而后看向虞衡腕上的白蛇,“你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虞衡瞧了他两眼,垂眸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白蛇的头,那小白蛇便会意地钻进他的袖子里。
他轻咳一声:“哥哥一个道士,来这儿做什么?”
说起来他确实没心眼儿,但不妨碍他有戒心啊。
不过,时山尘是真不在乎什么,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追我师弟。”
“师弟啊。”虞衡努努嘴,重新看过时山尘,“您这般谪仙的人物,那师弟不会也是谪仙吧。”
时山尘伸出一个指头在虞衡面前晃了晃:“他不是,他吧……应该算是个半死之人。”
“山尘!”一旁打坐的老者忽地开口,眼睛虽没在睁开,但语气却是有些不满。
“瞧瞧,说他徒弟他还不乐意了。”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又忽地想起什么般问道,“话说,你们可有见到我师弟?”
“嗯……他生得白,模样清俊,不怎么爱笑,性格古怪冷僻,鼻尖上还有颗红色小痣。”
虞衡听着描述,眉头愈发皱起,最后直接扭头看向元小满,元小满不冷不淡:“刚走不久。”
“嚯——”打坐的老头忽然弹起,也没说要等时山尘,直径窜到门外,牵了头驴,翻身上驴,动作一气呵成,根本对不起他这满头的白发。
随着一声“驾”,老者身形渐远,只有悠长的声音回响:“山尘——为师先走一步——你记得跟上。”
这才没休息多久的时山尘脸色忽然变得很臭,仿佛一颗臭鸡蛋砸在他的脸上,他叹了一口老气,认命般地起身,感叹道:“还是跟小的亲近呐。”
时山尘拂了拂满是泥泞的白衣,起身对元小满和虞衡正色道:“大魏多是居心叵测之人,二位纯良,日后多加小心。”
说完,他便要离开,这时元小满却突然开口:“你师弟与尸者共情,此去多半命不久矣。”
时山尘脚步一顿,回身笑看她:“万一遇见贵人了呢。”
“人命是不能做概率问题的。”
“可我是道士,能掐会算。”时山尘双手插在袖子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元小满一本正经:“可是,你也是他师兄。”
时山尘点头笑笑,语气平和舒缓:“姑娘是心有大义之人,我那小师弟亦然。”
他跨出门槛,见似有放晴的天,心中不由感怀。
想都不用想,那老头儿这一趟必是无用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