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真相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变故不过眨眼之间。
四下里陷入寂静,这片本就没有其他活物的扭曲之地,此时陷入死一般的默然之中。
而后,有谁再次轻语:“终于,抓到你了。”
风临宸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去看身后的躯壳,却因为异变的身躯太过庞大笨拙,而行动艰难,显得无比狼狈。
好在他那怪物的躯体,有着无数双他自己的眼睛,有些早已碎裂化作脓水,有些则混在泥泞般的血肉中的。
他翻出了一只眼球,上面仍然躺着血,满目刺眼的红色中,一张熟悉的美丽的面庞,竟然就在那只眼睛眼前。
——他精心拼好的躯壳,竟然活了过来。
顶着今生已然死去,开始僵直的身躯,还有前世冰封了千年的头颅,甚至颈间对不齐的巨大疮疤,还在向外渗血,就这样站了起来。
她的目光极为漠然,漠然到让风临宸想起过往,太过相似,又太过让人恐惧。
似乎当年她就是用这样的神情,与他渐行渐远,一次次将他推入无尽的痛苦与死亡,杀了他万千回。
“风、琅、玄……”
怎么会……
那张惨白的脸,冷漠神色未变,却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她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吊诡的热切与兴奋:“我也是很想念你的,我的‘好哥哥’。”
这句话,却有两道声音,相互重叠、交汇,难以轻易分辨来源。像是湖水映出的倒影,又像山麓间的回声。
风临宸惊恐地逡巡,却看到宁息已经站起身。
那个本该癫狂的东西,此刻神色一片清明,早已经没了方才的痛苦崩溃。
而他怀中抱着的那颗头颅,竟然也睁开了眼睛!
面上的血污并未擦净,衬得她这颗断头更为古怪,就这样似笑非笑地、幽幽地望着他。
“我在幽冥地狱里,”而这声音是她们同时说出口的,“等了你好久,好久了。”
那语气里,有深切的哀伤,却也有着奇诡的愉悦。
似是带着刺骨的、阴冷的风,来自幽冥地狱,夹杂着死的寂寥,与恶魂们绝望扭曲的嚎哭。
风临宸早就意识到,他中计了。
他想起多年前,风琅玄临死前留下的遗言,想起她宛如诅咒般的低语。
她会在地狱等他,她要他死。
那他就偏不如她所愿,势必要做那人外人,天上天。让这世上再无人可压制他。
——可如今,她亲自来抓他了。
“不,这不可能。”风临宸难以置信,他兀地感到极度的恐惧不安,他想要逃离,却早已被天罗地网般的红线围住,让他无所遁形。
青玉色的铃铛无舌自响,混乱又刺耳,似是超度的梵钟,又似诵经的吟咏,敲击着风临宸惊弓之鸟一样紧绷的心弦。
“不可能,良玹是风琅玄转世成的凡人,我不可能判断错。”
她有血有肉,有魂灵。
她是活生生的人,一个转世后从新开始,涤净前尘的魂灵。
只要转世了,她就不可能再拥有前世的记忆,也不可能以眼下这般诡异的姿态现世。
她的□□已经被他杀死,她的魂灵被他吞噬进体内。
那么她就已经死了。
这是这世界的法则。
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她!不是良玹,也不会是风琅玄!
都是幻觉,都是假的!
“不是转世,是还阳。”宁息抱着那颗头颅,身上、手臂上的衣袍已经被她的血浸湿,染了大片深色,他没管,反倒拿出一张干净的帕子,给良玹擦着脸上的血污。
是为了抓住风临宸,故意投注的筹码。
从幽冥回到人世,等待了千百年,才终于将完整的风临宸引诱出来。
“还阳……”风临宸呢喃着,明白过来。
宁息道:“为了抓住你,幽冥破例,违背法则,让她回到了人世。”
风琅玄的尸身,早在千年前就已经灰飞烟灭,只剩下了那颗留作封印用途的头颅。
即便伪造出一个身体,也无法再拥有常人的体温、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