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拉几个人做了垫背之后,他也被乱石砸断了脊柱一命呜呼。
“可是……为什么我会以为自己是李栓儿……”
李全安头痛欲裂,太多细碎的回忆在头脑中涌现,难以拼凑出完整的前因后果。
既然他早就死了,那怎么会成为李栓儿,又怎么会有那个难以忘怀、一遍遍重复的噩梦?
李全安喃喃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色却越来越惨白。
为什么拼凑不出完整的记忆?
因为他的记忆原本就是断层的。
他记得临死前的剧痛与绝望,也记得那天夜风寒凉彻骨,身体逐渐脱力、意识消散的感觉。
但他又活了过来。
不知怎的回到了家中,还是以那样残破的身体。
因为断了脊梁,大半个身子都没有知觉,像是拖着一截沉重的枯木,只能躺在床上,躺在他平时住的厢房里。更恐怖的是,他无法控制排/泄,屋子里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病痛冲淡了活下来的庆幸。
而后迎接他的,更是无望的等待。
整个村子悄无声息,像是所有人都搬离了一样,静得让人心生恐惧,静得让人几近疯狂。
他开口呼喊,得到一片寂静。
他崩溃呼号,依旧无人回应。
他挣扎着用可以移动的双手,将自己挪动,跌下床,躺在冰凉的地上,等他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床上。
像是一座无法逃脱的牢笼。
时间的概念也在逐渐模糊,漫长又折磨。
他的身体在不断地萎靡枯瘦下去,肌肉萎缩、腐烂,与污物一起散发出难以忍受的味道。
那种绝望与痛苦将他逼疯,意识越发模糊、迟钝,连同记忆也变得不再清晰起来。
那么,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那段“李栓儿”的记忆,难道是假的吗?
宁息没有表情地看着李全安,面对他无法解释的重重疑惑,似乎生出了些许不忍,又似乎是终于失去了等待的耐心。
他道:“那些记忆都是真的,也都来自于你。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他人计划中的一部分。”
可以说,李全安的人生里,大部分的时间都被看不见的暗影戏耍着、操控着。
宁息的话,与李全安的想法不谋而合,李全安挣扎地抠着地面强撑起身,追问:“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们一家?!”
宁息转头,周围的场景还原到了前一刻。
枯瘦面容藏在阴影下的乔复、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良玹、坐于暗处已经露出怪物样貌的风临宸,以及……他怀中与良玹面容一般无二的人头。
宁息看着幻影里的一切,尽力压下千回百转的思绪和心中的重重忧虑。
“事情的始末,有些复杂。他们的目标是你。”他的有些低沉,像是在对李全安讲述过往,又像是自顾自呢喃,“那颗头颅,属于千年前的良玹。当时她名叫风琅玄,是萧梁的公主。她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风临宸。还有一个教导她的师长,乔复。”
李全安的头仍然很疼,勉强集中精神,听到这里就忍不住瞪起眼睛。
千年前……乔复……皇家……
难道说,他认的这个师父,已经活了千年?
“风琅玄和你相似。你们有着同一种特性,拥有足够稳定的心神意志,可以成为沟通‘神灵’的媒介。即使直面‘神灵’,也可以承受得住影响,不会像普通人那般陷入癫狂,永失理智。这样的人,上千年难遇一个。”
千年前的是风琅玄,千年后的是李全安。他们拥有强大的天赋,不管是魂灵还是血肉,都有可能成为最优的媒介。
“在风琅玄年幼时,乔复对‘神灵’这方面的了解还不算透彻,所以他和风临宸错过了利用风琅玄的最佳时机。但他们还是得到些许‘神灵’的力量。风临宸就利用这力量,将自己变成了如今这丑陋的怪物样貌。而后为了摆脱乔复,反目杀了他。”
“自此,风临宸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他肆意妄为、滥杀无辜。风琅玄在得知真相后,不惜一切阻止他乱世的恶行,最后费尽心血,才与他同归于尽,终于将他封印在了这里。”宁息皱眉看向李全安,冷漠中带着不难觉察到的不满,“但是,因为你,封印失效了。”
“……”李全安知道宁息在不满自己的出现,毁掉了那个风琅玄的心血。
不知为何,知道这些来龙去脉之后,他心中竟然真的生出了愧疚之意。
他早就不是什么纯良之人了,相反心中还有着强烈的阴暗面和毁灭欲。所以他挖坟掘墓,扰人安宁。他明知怪物的凶恶危害,依旧追寻着真相,甚至想要成为那种怪物。他想毁掉这令人烦躁的、愚昧至极的世界,想像怪物居高临下降临灾厄一样,玩弄其他生命。
似乎只有这样强烈的渴望,才能让他感受到自己活着的意义。
但想到有人曾竭尽全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苦心布置,却被他破坏。他就不由地无地自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