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纵山的生活和青山镇没什么区别。

祁柒是个相当随遇而安的人，有工作他就会努力干活，没工作就懒散度日。他并不需要吃喝，以前会这么做只是为了不让人注意到他的异常，收养狄源的那一年是他最勤奋的一段时间。

但狄源似乎并不知道这些，还是会照常为他准备一日三餐，像个真正的普通人一样对待他。

而且还会限制他抽烟。

祁柒不止一次跟他暗示过自己抽烟并不会有任何问题，一向敏感聪慧的狄源却完全没有接收到他的讯息，这让祁柒颇感无奈。

“小狄……说了很多次我是失明不是断手也不是断腿，既不需要喂饭也不需要人抱着去洗澡——而且这些我也不怎么需要！”

“可是屋内家具杂乱，浴房地面湿滑，我很担心先生因此受到伤害……”

“我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况且你知道我能操纵灵力感知外界的吧，难道你会觉得区区失明就能让你变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吗？”

祁柒的语气堪称咄咄逼人。

狄源沉默片刻，重新伸手——抱着祁柒把他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

祁柒：你小子完全不听人讲话是吧。

虽然狄源以前也有这个毛病，但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小孩，祁柒一只手就能按住他，再怎么反对也可以无视。

那时候小孩被气得跳脚也无能为力，只能气鼓鼓瞪着他的样子，真的好像炸毛小猫啊……

“吃饭吧，先生。”

祁柒从回忆中抽离，刚想伸手，饭已经怼到嘴边了，他只能张口。

唔……今天是吃红烧鱼，又是麻烦的菜。

臭小子的算盘珠子都要崩他脸上了。

“先生，不管您现在在想什么，那都不可能实现的。”狄源用毫无波动的语气说道。

祁柒：“！！！你怎么知道我在走神……不是，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可是蒙着眼的状态，只有嘴巴机械地张开咀嚼，这都能被狄源看出来走神？

“不就是小时候的我吗？您死心吧，那已经是过去了。”

祁柒：“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轻易被猜中心思的祁柒脸上绷不住了。

系统还在讥笑：【放弃吧，你是斗不过他的。】

【可是我真的很想再次看到小狄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小时候就已经很可爱了，长大后一定是翻倍的可爱！】

【……】系统不做评价。

就连他趁着狄源不在找回烟木仓都没能让他有太多波动，狄源似乎更在意是谁帮他找到的——说好了劝住狄源让他不记仇，祁柒食言了。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三人都不来找他玩了。

水翎：不！是大师兄克服了防御弱点，我们钻不了空子了。

“小狄。”祁柒伸手抵在狄源夹菜过来的手上，“你和我都不需要进食，何必耗费你的时间来做这种无意义的事？”

“你愿意为我提供庇护，我就已经很满足了。除此之外不必为我操心。”

“这些年你为了成为首席一定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天纵山的弟子中不乏天之骄子和修真世家，一无所有的你维持住这个地位并不容易。

“我不想你为了我耽误修炼，更不希望我的存在带给你困扰。就和十年前一样，小狄，我不能成为你的累赘。”

狄源只是平静地问道：“说完了吗？”

他若无其事地夹起鱼，短暂的灵力波动一闪而过，鱼肉恢复了热气腾腾、适合入口的状态。

“你——”祁柒真的有些生气了，他是一点没听进去吗？自负也要有个限度，在一些小事上他不会干预狄源，向来都是随对方心意，可若是因此给他造成自己脾气很好、可以任人摆布的错觉，那他可就想错了！

“先生。”看出祁柒不说明白不肯配合的态度，狄源也放下筷子，“先生的教导我一刻也不曾忘记。”

“但是，先生或许对我有些误解。”

狄源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

“诚然，正如先生所言，过去十年我过得并不容易。”狄源注意到祁柒抿起的嘴唇，一副生气又忍不住担忧的模样，唇角也不自觉上扬几分，“但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让先生心疼我。”

“我只想告诉先生，正是因为我付出了常人所不能及的代价，如今我的实力也远远超过其他人。”

“有实力的人，才有随心所欲的资本，这才是我这十年的意义。”

“不必内疚，先生。”狄源的手指拂过祁柒蓝黑色的发梢，眼眸里肆意蔓延着强烈的占有欲和能把人吞噬殆尽的黑暗。

“我甘之如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