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天纵山的首席狄源把自己的糟糠之妻一起接上山了。
那一日，天纵山无数师弟师妹道心破碎，妄图偷偷潜入首席居所一探究竟的人如过江之鲫，却被首席的禁咒拦在外面，不得已含恨离去。
无人知晓那位早在首席上山前就已经成婚的妻子的样貌，甚至连男女都不清楚。
在此之前首席并未提起过这个人，此次突然将人带上山，许多同门都猜测是对方死缠烂打跟着上来的，目的是宣誓自己的主权地位。
何等无耻！首席本应是属于大家的，是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不属于任何一个人，求而不得的梦男梦女们还能自我安慰。
而如今，却要打上一个莫名其妙的妻子的烙印，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成为别人的所属，这让天纵山心高气傲的天骄们如何能忍。
他/她有我美丽，有我强大，有我技巧好吗？凭什么让他/她轻而易举得到首席大人！
若是狄源以强势的态度将人公之于众，他的迷弟妹们还不至于如此执着，但他似乎在极力隐藏妻子的存在，不肯吐露只言片语，唯一知晓对方真面目的是狄源的师父、天纵山的老山主，就连长老们也不曾见过那位神秘至极的妻子。
这意味着什么？
一定是那人上不得台面，首席羞于带出来丢人现眼，所以才将那糟糠妻的消息全部封锁。
唉，真是苦了首席大人！
“……哼，无聊至极。有这些工夫，倒不如把你的剑术再好好修炼一番。”
“哎，你怎么走了，刚才聊八卦的时候也没见你听不下去啊？”
两个少年拉拉扯扯，其中一人发间的耳翼变大，拍拍翅膀飞离，徒留下另一个少年恨恨跺脚。
“切，羽族就是口是心非。要不是看你那么喜欢首席大人，我才懒得跟你说这些呢，听完八卦就翻脸不认人。”
“那你跟我说说，行不行？”
一道慵懒低沉的嗓音出现在少年身后，丝毫没有察觉对方存在的少年猛然回头，警惕地看向来人。
对方是一个穿着和他们一样的玄色弟子袍的青年，只是他的穿法过分邋遢，宽大的衣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大片胸膛和肌肉紧实的小臂，被一根腰带勉强兜着没有彻底散开，能看见里面的白色内衬。
他黑色的长发散开，发尾微微翘起，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色，和他的眼珠一样，带有一种非人的美感。只是周身松散的气质让这份美打了一个折扣，第一眼绝不会有人注意到那俊美的五官。
青年和其他弟子不同，腰间没有佩剑或是符文袋，也没有八卦罗盘一类的宝物，只有一杆看上去十分昂贵的烟木仓，看上去和他本人格格不入又十分和谐。
少年的嗅觉很灵敏，相隔一步之遥他也能闻见青年身上散发出的、常年浸淫烟草的淡淡清香，他抽的烟丝想必也是极为不凡之物，少年家中也有人钟爱烟草，千金难求的紫岚烟霞和白玉远山他也不是每闻过，却从未有过如此清新不刺鼻的味道。
青年隐藏气息的功夫在他之上，少年看不透他的修为，但见此人神色平常，似乎也没有恶意，再加上穿着弟子袍，虽然看不见那上面绣着的名字，但弟子袍只发给天纵山的门徒，每人一件，想来也不会有人弄虚作假。
“请问阁下是何人，可是与我一届的同门？”少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对方不清楚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若是对方撒谎骗他是同届，他立刻就就能判断出来。
青年挠挠头，露出为难的神色，“嗯……怎么说呢，我应该算是你的……师兄吧。”
祁柒只是想和许久不见的其他人聊聊天，没想到天纵山的弟子都如此警惕，之前遇到的人见面就会让他报弟子号，否则就一句话也不跟他讲，有一个差点就把他举报给警卫司了。
这孩子还是第一个没有一上来就拒绝他的人。
少年凝眉思索，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
就在祁柒以为这次也不行的时候，少年忽然表情一亮，一拍手问道：“你是不是那个留级多年的苟学长？”
狗学长？就算一直留级也不至于骂成这样吧？
不过看着少年没有丝毫嘲讽之意、只是单纯发问的表情，祁柒嘴角一抽，勉强认下来这个称呼，“对对对，原来你知道我啊。真是惭愧，你是新进来的同门吗？”
少年一脸“果然如此”，脸上因为猜中答案而喜悦的神情半点也藏不住，他并没有因对方是留级多年的老学长而有轻蔑之姿，反而行了个恭敬的同门礼，“在下齐晓生，黄级七阶弟子。”
祁柒也像模像样地回了一礼，“在下……呃，你就叫我苟学长吧。”
齐晓生嘿嘿一笑，这个老学长看着行为放荡不羁，实则是一位性格淳朴善良之人，不卑不亢，比许多高高在上的前辈要好相处得多。
眼看着打消了少年的疑虑，祁柒可没有忘记他偷跑出来的目的，赶忙步入正题：“我想知道有关那位首席的事，看学弟见多识广，想必一定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内幕消息，能不能跟我说说？”
他搓手的样子十分熟练，像个精通瓜道的熟门老猹，齐晓生也立刻转换表情，露出同道中人的微笑。
不过，齐晓生没有忘记刚才羽族同门走之前说的话，他哼哼一声，别过脸道：“我还要练剑呢，哪有空聊八卦。”
祁柒哪里看不出这小孩是在拿乔，他心中觉得好笑，却也不吝于哄一哄有趣的小孩，“好师弟，你就告诉我吧。一天听不到首席的八卦，我浑身难受，吃不香睡不好，连修炼都没劲呢。”
齐晓生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他重重哼了一声，“真是没办法，看在师兄饱受折磨的份上，我才不得不说的，若是换做别人我可懒得理他。”
“嗯嗯嗯，师弟你真贴心。”
齐晓生终于不演了，他跟祁柒哥俩好地蹲在一起，小声问道：“你想听首席的什么八卦？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话说的谦虚，整个天纵山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首席的故事了！
齐晓生从狄源上山开始讲起，讲他如何从进山考核的一众弟子中脱颖而出，如何被老山主慧眼识珠看上收为关门弟子，又是如何在新生大比中力压群雄，夺得天纵山当之无愧的首席之位，并在数十年间牢牢占据不曾动摇。
“师兄，你以前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不过也对，首席大人入门的时候，师兄你应该已经留级多年了吧，对于我们这些后辈毫无兴趣也正常。”
祁柒含泪点头。多好的孩子啊，虽然毒舌了点，但连借口都帮他想好逻辑也都圆上，一点也不需要他编理由，实在是太善良了。
齐晓生从未遇到如此愿意与他畅聊八卦的人，心中对祁柒亲近许多，下意识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却没想到，搭上去的瞬间像是过电一样，手臂麻痒，如同被荆棘扎了一下。
“噫——这是什么？”
祁柒连忙道歉，“是我身上的法衣……防御功能太好了点，你也知道，我实力不行嘛，只能依靠这些身外之物防身。”
齐晓生倒也不生气，他被祁柒身上的法衣新奇的功能吸引了。
“这东西听起来与那传闻中的五彩霞衣一样，穿上便如刺猬之肤，旁人触之不得。”
“啊……嗯，当然不可能是真品啦，不过是个仿霞衣的小法器，不值一提。”祁柒讪笑，额头流下一滴冷汗。他的衣服都是狄源置办的，里面好像是有一件什么霞衣，该不会就是这件吧……
“这是当然，因为传闻中真正的五彩霞衣早就被一位神秘大能在万宝阁的拍卖会上以高价拍走了。”齐晓生面露不屑。
“那东西若说防身也没什么作用，倒是有个特别的功能，穿着者若是生汗便会如流水鲛纱一般变得透明，流光溢彩，宛若天边云霞，故有五彩霞衣之称。情趣之物，我等正经修炼之人从不放在眼中，那位不知名的大能花费如此多的灵石只为了一件闺房情趣的玩意，真是暴殄天物。”
他摇头晃脑地叹气，却不知道面前人已经汗流浃背，嘴角抽搐，甚至动作不自然地掩了掩敞开的衣襟，像是要遮住什么似的。
齐晓生并未发现异常，他仍在滔滔不绝讲述着。
“——以上这些不过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故事，我还知道别人都不知道的，首席大人的情史！”
“情史？”祁柒兴致勃勃地问道，“那孩子——我是说狄首席竟然还有情史吗？他一看就不像是会招女孩子喜欢的人啊。”
谁会喜欢阴暗毒舌老妈子独断专行一夜七次的人啊？
齐晓生却是满脸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呢，师兄，我拜托你千万别在旁人面前说出这种话，会被群殴的，真的。如果你不想以后的生活随时出现意外，千万别再和别人说这种话。”
看他严肃的表情，祁柒也被震住了，他捂着嘴点点头，生怕小孩会因此生气再也不跟他讲八卦了。
齐晓生：“首席大人的迷弟迷妹们数不胜数，就连我的同门，那个眼睛长在头顶的羽族，见了首席也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哼，跟我还装模作样，我再也不要跟他一起练剑了。”
话虽如此，祁柒却看得出，少年只是有些抱怨，并没有真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