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源本能地意识到那团黑雾的恐怖性，他不顾身体的伤痛，拼尽全力朝着祁柒冲过去，伸出手去抓他的衣角——

只差一点！只要能触碰到一点！

哪怕能多一个人分担也是好的，不能让他独自面对这滔天诅咒，不能让这个人承受如此惨烈的代价！

不能……再让他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衣袂翩翩腾起，刚好与狄源的指尖错过，奔跑的惯性让他摔倒，却是跌进了一个有着些许凉意的怀抱中。

祁柒抱着已经有些力竭的小孩，尽可能护着他不让诅咒之力沾染到身上。即便如此，妖狐的诅咒也有着极为可怕的影响，三个月来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肉的身体，这下子又要大病一场了。

想到这里，祁柒唇角的弧度下撇，平静的表情终于露出一点不虞。

“不——！！！”

妖狐残念不敢置信地崩溃大吼，刺耳的尖叫愈发虚弱。

它孤注一掷的诅咒，竟然被轻描淡写地弹开——

妖灵的诅咒竟会对一个人类无效？这怎么可能！

“你……你是……”

妖狐残念来不及吐完遗言，就被突如其来的雷击彻底击碎，烟消云散。

由妖狐灵力构建的心相空间崩塌，周围的景象变回朴素的院落，祁柒和狄源站在空荡荡的正厅里，头顶的阴云正在逐渐缩减。

妖狐已死，祂的影响下出现的一切都会消失，包括那遮天蔽日的阴云。

“这可不行……妖狐现在还不能‘死’。”

祁柒把狄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休息，自己走到正厅中央。

他割破指尖，鲜红的血液如有灵性，自动在地上形成一个复杂的圆形阵法，上面有人族文字，也有狄源看不懂的图画，或许那也是某种文字。

祁柒口中念念有词，血液绘制的阵法逐渐绽放光芒，愈演愈烈，阵法中心开始出现一团熟悉的黑雾，狄源惊讶地发现，那黑雾有着和妖狐相似的气息。

祁柒正在收集空中妖狐释放的黑雾。想起刚才他说过的话，狄源心中有了一个猜想。

“你要伪造一只妖狐？为什么？”

“聪明。”祁柒不吝夸赞，直白的话语让小孩脸一红。

一根食指抵在唇上，幽蓝眼眸中沉淀着暗光。聪明的小孩应该知道，什么事情该问，什么是不可触碰的领域——

狄源瞬间从青年的动作中读出这句话，他抿起唇，鼻尖沁出一滴汗，像是精疲力尽般低垂着眼眸。

压下去，不能让他注意到自己内心的不甘。

狄源发现自己似乎无法忍受祁柒有任何隐瞒自己的事，明明他们之间只有收养与被收养的关系，相处不过几个月时间，他竟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个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情绪。

就像小孩紧紧抓住喜欢的玩具不放似的。

真是……幼稚。

狄源很是唾弃这样的自己。

他想在祁柒面前表现得更加成熟，应该是他在养着青年才对，青年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以前只能依靠卢木匠一家，现在则是他——应该是这样才对。

现在自己竟然被青年像个小孩一样照顾了，甚至因此产生一些幼稚的想法。

狄源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这一刻，祁柒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从未接触过的陌生领域，妖灵，灵力，改天换地的力量。

如果能够拥有这样的力量，他就可以与祁柒并肩、不，是成为他的依靠了吗？

祁柒并不知道此刻站在他身侧的男孩心中升起怎样的决意，他有条不紊地操纵着法阵，见狄源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还不忘指点。

“这是一个普通的聚灵阵，由于我使用了特殊的绘阵材料，对阵法稍作改动，变成了指定灵力的吸纳、凝聚阵法。”祁柒指了指悬浮在半空的黑色雾团，“妖灵本就是天地灵气汇聚而成，说是具有灵智的灵力团也可以。当然，如今这团已经没有灵智了。”

因为妖狐的灵智已经被他彻底抹消。

【宿……】

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出现在祁柒耳边，却被他忽视不理。

“虽然没有灵智，但释放出来的气息和妖狐一样，稍微弱一点也不会被发现其中的差异。”

随着天空逐渐恢复清朗，黑色雾团浓缩成一只小狐狸，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狄源了然：“你要用它代替原本的妖狐？不会被发现吗？”

祁柒笑眯眯摆手：“人假狐威罢了，他们不敢靠近的。”说的是妖狐的那些狗腿子。

妖狐的余威犹在，再加上今日狠狠折腾了一通，在其他妖灵看来青山镇依旧是妖狐标记的领地，暂时不会有妖灵发现异常。

一切布置完毕，祁柒拍拍手，带着狄源在宅子里兜兜转转，把妖狐吞进来尚未处置的镇长从一间小屋里找出来，确定没有其他生命气息后，这才带着人一脚踢开大门，把门口趾高气昂的几个黑衣男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擅自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