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反而被秀了一脸,祁柒小声嘟囔:“你倒是看得开。”
“怎么,小狄不让你喝酒了吗?你又不需要喝酒,确实应该少喝点。”卢铁生略一思索就猜到了原因。
祁柒一听就长叹一口气:“倒也不是,他只是跟我说,今日听闻镇上一户人家,因为吸食烟片而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顿觉唏嘘。又问我那烟片为何物,竟能使人上瘾。”
卢铁生:“……小小年纪,真是难为他了。”
捡来的小孩心思重,两人心知肚明。只要小孩不对他们产生恶意,他们便愿意包容,慢慢引导他转变观念。
但对于祁柒而言,烟管就是他的命,他却不能完全解释给狄源。
卢铁生拍拍老友的肩膀表示理解。
“只要能证明你不会因此而生病,适当做出一些让步,他会理解的。”那是个聪明又敏感的孩子,也许不需要祁柒自己说什么,他自己就会知道。
狄源当然不是真想禁止祁柒抽烟,他闲得蛋疼吗,随意插手别人的爱好。
这不过是他向祁柒展现自我的另一个小手段罢了。
况且,祁柒如果真的抽烟成瘾,搞坏了身体还怎么赚钱养家?他可是说好要抚养自己直至成年的。
狄源听完祁柒和卢铁生的保证,滴溜溜转着眼珠,别扭地移开视线:“哼,表现得成熟一点,别让我一个小孩总是担心你。”
祁柒抱紧狄源猛吸一口气:“嗯!”
又被紧紧抱住了。
狄源先是瞪大双眼,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小手不由自主地搭在青年的肩膀上,学着享受起突如其来的拥抱。
淡淡的松木香气,不是呛鼻的烟味,如同置身于茂密的丛林,在山野间肆意奔跑。
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卢铁生和阿蒲微笑着,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
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祁柒也有所改变了呢,
稚嫩却早熟的灵魂,与漫长而懵懂的灵魂。
两人的相遇,既是命中注定,也是偶然结缘。
卢铁生想象不到遥远的未来,他只是抱着媳妇和孩子们,在吵吵闹闹的饭桌上想着。
家里要变得更热闹了。
……
狄源被收养后,先是过了一段谨慎小心的日子,因为不确定祁柒收养自己的目的。
于是,他在家里整整做了一个月的家务。
狄源:……感觉自己被搁置了。
狄源逐渐意识到,如果他不主动张口,祁柒很难注意到自己需要什么,或是能做什么。比如外出工作,祁柒从来不会带着狄源,狄源本以为是祁柒不信任自己,慢慢的他发现祁柒是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能帮他做些什么。
祁柒养孩子的方式就和养一盆花,一只羊没有区别。
尤其是得知收养自己之前,家中小羊多利、锦鸡阿大阿二阿三以及野兔甲乙丙丁的来历后。
狄源不想和那些动物一样,他想成为祁柒心中更加重要的存在。
首先一步就是了解对方。在祁柒出门前,狄源扯住他的衣角,小声提出请求。
祁柒先是一愣,随即爽快答应。
狄源只知道祁柒会出门干一些零散的活计,有时候能带回来钱币,有时是吃喝用品,都是主家给的酬劳。但狄源从来不知道祁柒具体能做什么。
搬运货物?他看上去也不是靠体力吃饭的人。货郎商贩?祁柒连正经的担子都没有。跑腿送信?这倒是有可能,若是讨得主家的欢心,给些用品作打赏也是有的。
狄源牵着祁柒的手,一路走着狭窄的山道进入城镇市集,内心生出些许期待。
回想起过往,狄源攥住祁柒的手指又不自觉收紧。
青山镇……没有留给他太好的回忆。
离开山道,眼前豁然开朗。
小镇上的人都很热情地跟祁柒打招呼,甚至面对自己也是语气和善,这和他以往的印象截然相反。
他们没有冰冷厌恶的目光,没有用棍棒拳脚驱赶自己,更没有动辄尖叫殴打,像对待格格不入的异类那样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所有人是那么朴实,平和,与住在山上的木匠一家没什么差别,洋溢着普通人的幸福。
狄源忽然觉得有些刺目。
“哟,祁老板,今天有什么好生意?也跟我透露点吧,一起赚钱啊。”
“小祁,我听了你说的消息,南商果然要买蚕丝,我去年囤了许多,一笔全都走了!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去醉香楼喝酒!一定赏脸!”
“祁先生,俺家的母马昨晚下崽了,到现在还没生出来,可急死我了!您能不能给瞅瞅?”
“祁老板买肉吗,外盟牵来的上好土羊,还是从那个黄胡子哪儿进的货,特意给你留了半扇呢。”
祁柒一出现在街上,立刻就有两个人争着要把他拉走,狄源一开始还十分警惕,听完他们琐碎的争吵,顿时又觉得自己紧张兮兮的样子真傻。
他看着祁柒被人群包围的忙碌身影,漫不经心抽着烟听着旁人的诉求,在茶馆里与人闲聊,似乎被人请去帮忙,又像是小镇上天字一号的大闲人,无所事事的懒汉。
然而,莫名其妙的,祁柒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沉甸甸的东西。一袋碎银,一捆棉布,一截羊腿,还有一盒酥房斋的点心让他这个小孩子拿着,在茶馆里就拆开包裹吃了。
狄源捧着满手的点心渣,一头雾水。
为什么,他只是和人说几句话,就会有这么多人上赶着给他送东西?
这就是所谓的工作吗?
突然,狄源想起刚见面时,祁柒自称“山主”的话,当时他只觉得是胡言乱语,现在想想,说不定还是真的!
小孩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
难怪他感觉祁柒不像是妖灵,也不是寻常人类,气息混沌无常,难以分辨。
原来是山主啊!